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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夜空下的小院子,没有星辰,月亮是硕大、暗红色的,坐在院里躺椅上的老人说它嗜过血。
牧小硕总是不信,不过这轮圆月有时候看起来很可怕,可以映红整个天穹和大地,在它的照耀下,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得血红。
“老爷子,进屋吧,你看你的头发都变红了,院里很冷”
“再看一会儿吧,不然没机会了,唉”老人若有若无的说了一句。
老人很老了,不过总爱吹一些不着边际的狂话,什么灵修士、灵兽、那个耳朵都快听起茧的大晋皇朝,可以飞的剑,闪着光华的石头,一拳打碎半座小山的散人,里面住着小人的宝贝……
不过这些组合在一起,那就是很有趣的故事了,时常听的牧小硕热血沸腾,情不自禁中脑海里也幻想着那些场景。
老人的名字叫做顾成天,还有一个很拉风的名号,叫做皇天散人,听着很霸气,但是看现在的样子,很名不副实,花白色的头发,深深的皱纹,而且弱不禁风,走路需要牧小硕亲自搀扶。
不过老人有时候会露出一股异样的气势,看起来很厉害,但是牧小硕在背后轻轻一推,他就一个趔趄,气势顿时消弭殆尽,老人会苦笑,他却会大笑。
至于老人的来历,父母亲给他私下里提起过,说有那么一天,黑雾边缘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衣衫褴褛,嘴角上还挂着鲜血,随后昏倒在黑石头上,父亲正好路过那里,所以就背了回来。
据说老人昏迷了三个月才醒来,而且说的话大家都听不懂,村里的老医师也看了,也没说出个什么名堂,只知道他的生命力受到过重创,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后来老人就和他们一家子生活在一起,牧小硕也认他为干爷爷,不过却没什么尊重可言,因为这老头子说他杀过好多人,也干过很多坏事儿,十三岁的牧小硕,生活在这片纯净的小山村,身边都是良善之人,自然很不喜欢这样的凶徒,甚至很讨厌他,但是这老头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容易让人产生恻隐之心,再加上这几年的朝夕相处,他发现老头子也就那样,没什么杀气,虽然性格古古怪怪的,但是对他们一家人很好,所以牧小硕也就没了戒备之心,后来甚至坚定的认为老头子杀人作恶是吹出来的。
牧小硕生活的这个小山村,可以说是一个很古怪的地方,世界上的颜色,以黑色居多,方圆几十里大,有七八个小山村,至于其它地方,都被一层神秘的黑雾笼罩着,据说踏进里面十死无生,是生命的禁区,而这里的人以耕种打猎为生,日子倒也悠闲,不过世世代代繁衍下来,人口也没增长,村人也不关心外面的世界。
不过牧小硕也得感谢老人,原本枯燥而单调的童年生活,在老人出现之后变得丰富了起来,志怪故事、古老的传说、大晋皇朝的繁华昌盛,以及那些灵修士纵横天地的绝世风姿,时常拨动着他的心弦,有过向往,不过他知道这些都是虚幻的,遥不可及的。
老人说过这里是荒灵之地,没有灵修士可以在这里动用灵力,久而久之变得跟凡人无异。
至于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总是三缄其口,把所有归于命运。
“唉,活了八百年了……你总是这样的高冷,让人可望而不可即”老人仰视的方向,那轮血月静静地绽放着光华,一旁的牧小硕蹲在屋檐下,时而看看老人的动静,时而仰望苍穹。
他有种感觉,眼前的老人仿佛变了,那种感觉他从未见过,要说像什么东西,大概只有天上悬着的那轮血月能给他带来那种感觉吧,虽然老人身上没有绽放红色的光华,但是牧小硕感觉他与它似乎有了某种联系。
“小硕,你还是多看看那血月……”老人眼皮垂了下来,浑浊的眼睛似有晶莹闪烁,可能是月光太刺眼了吧!
“老爷子,它很冷”牧小硕形容出了它在心里的样子。
“是啊,冷彻入骨,没有感情,这就是它,希望有一天你能读懂它”老人最终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老人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凝视着曦光,嘴角含着一丝笑容,浑浊的眼睛也清澈了很多,随后时间定格在那一瞬间,他走了,这个迷一样的老人走完了他的一生,在这个荒芜、与世隔绝的世界,最后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老人曾说过,少年很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葬礼很简单,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坟,背靠着黑色的大山,风中咦呜的小树林,几只黑色的乌鸦盘旋在上头,被牧小硕用小石子掷走了。
老人的遗物也很简单,一条灰色的袋子,上面紧紧扎着,没有人能弄的开。
另外还有一块血红色的石头,圆圆的,很像晚上的那轮血月,据老人说,这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以往老人经常拿出这块石头握在手里,然后怅然若失的盯着它,有时候一盯就是一上午。然而当牧小硕问起这石头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老人却摇头不语。
……
牧小硕这几天心情很不好,老人去世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里,那种平静的样子,没有了往日的哀叹和抱怨,不同于村人,他从未见过。
以前死亡在他眼里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村里也死过人,他感触也不大,只知道那个人确实是死了,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久而久之,杂草存生。
每逢佳节,坟上会多了些好吃的,有水果糖果,也有点心肉干,被几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会乘机拿走,牧小硕也是其中的一员。
老人的坟上也摆了很多东西,有老人最爱吃的烧鸡,也有牧小硕最爱吃的只有远山集才有的黑糖朵。
只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没那心思了,反而每天巡视一圈,以提防村里的孩子,或者林子里的乌鸦,对了,老人生前说他这辈子最讨厌乌鸦了……
此后的时间里,没有了老人的陪伴,生活又变回了平庸,父母劳作在田间,牧小硕在家里收拾饭菜,喂鸡喂狗,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在那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