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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今的年代处处强调人权,就连犯人的地儿,有时也不能不照顾到隐私权,加之洗澡的时候热水蒸腾雾气又大,因此澡堂也许就是监狱里唯一没有安装监控器的地方。
北监的澡堂是那种半开放式的布局,中间一条大通道,两边都是分开的小隔间,一具具赤条条地成熟男性裸|体就挤在各自的小隔间里清洗着。
荒腔走板的调儿,稀里哗啦的流水声,在这空旷的堂子里不时回荡,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动静比平日里弄得稍大了些。
吴义闭着眼仰起头,舒展开健壮修长的身体,任凭淋头里的热水劈头盖脸随意地冲刷。盘踞了一天的烦闷感,就好似被这滚烫地热水一冲而尽般,心里头感觉豁然开朗不少。
伸出手摸到开关把水流关小些,刚想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就听到这嘈杂环境里突兀地传来一阵锐物破空声,且就近在跟前!
吴义想也不想,猛地睁眼闪身疾退。
可还是慢了一步,胸前一凉,一道长长血痕便斜斜地刻印在了肌肉饱满的胸口上。
诧异地向前看去,发现突然袭击自己的人是东虎,吴义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东虎身后一人,捏着颗硕大结实的拳头,手指缝里夹着几根尖锐非常的螺钉朝着自己猛挥过来,这一下如果被打实了那还了得?
可他被东虎几人死死堵在隔间里,空间狭小,根本闪避不开!
不能退,那么只能进。
此刻已经容不得再多做思考,一把抓住那人手腕,刚想反手一扭,但想不到这人蛮力十足,摆出不管不顾的架势,根本扼制不住,逼得吴义只能勉力侧开身子险险躲过。
那人还想再捅,下一刻,手臂就被吴义反剪在了身后,抵靠在墙上。
见对方使出蛮力反抗挣脱,吴义空出的另一只手攢紧成拳,照着他脑门抡了过去,“嘭”地一声闷响,那人被砸得眼前一黑金星直冒,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松开手,让其软倒在地。
“什么意思?”吴义开口问道。
“小子,跪下来磕个头认个错,兴许爷心情好就放过你,不然的话,让你瞧瞧虎爷的厉害。”
“狗屁。”
“妈的,给老子上!”
听着东虎恶狠狠地口气,吴义料想今天就算是跪了也不会简单善终,但狱监就在门口,他实在没想到东虎这会儿能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
没等他多考虑,这时小隔间里又挤进来两人,和东虎一齐攻了过来。
不大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又是被三人联手合击,吴义抵挡得十分狼狈。
当再避无可避之时,他拼着左臂被一把尖钉剐出个硕大的血窟窿,硬是挥拳将其余两人暂时逼退。接着撑着口气,抬起一脚猛踹在东虎小腹上,将他踹得倒退了几大步,然后紧捂着肚子忍受不住巨痛跪倒在地上。
吴义站在水流下不停粗喘着,手臂和胸腹不断地渗出鲜血,甚是骇人。先前暂时被逼退的二人被他用似剑般锐利的眼神盯着,又看到此时正跪地干呕不起的东虎,俱是心中发颤,无人敢再贸然攻上前去。
然而吴义半身浴血,滚烫的热水不断浇淋在那些伤口上,疼痛越发牵引出他暴戾的情绪。
缓步走到东虎跟前,单手扼住他的喉咙。
东虎腹痛难忍,又被吴义掐得呼吸困难,简直快生不如死,只得伸出双手去掰吴义的手,但脖颈处却如同被铁钳死死钳住般,根本挣脱不了。
默然地垂下视线,吴义认认真真盯着这张憋得青紫的脸半响,然后毫无征兆地又是一拳猛击在对方腹部。
东虎还没从刚刚被踹的那一脚恢复过来,同一块地方再次遭受到重击,打得他几欲呕血!正当他疼得七荤八素之际,下身处又是一阵顿疼传来,立马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吴义用脚踩住东虎的两颗大卵子,不轻不重地碾着,东虎吓得浑身不住地发颤,这玩意儿要是被废了,他下半辈子可就真的是玩完了!东虎忍不住想开口求饶,唔唔地发了两声,无奈喉咙被掐的死紧,根本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只见对方目光陡然一寒,东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开始死命地挣扎!
“住手!”
一声暴喝从身旁传来,接着伴随着清晰的骨头碎裂之声,吴义被一股大力击飞,重重地撞在墙面冷硬的瓷砖上,激起一串血花,而后又反弹回来,颓然跌到在地,再无力气爬起。
“妈的,我说过别在我的地盘儿惹事,都他妈当没听见?”
江仁简直怒不可遏。
门口的狱监是个新来的废物,被人虚虚挡住过道也没发现不对劲,今天要不是他不放心过来视察,这帮傻|逼指不定就要捅出个天大的漏子!
越想越来气,暴躁地又狠踢了吴义一脚,吴义倒在地上闷闷哼了下。
“他妈的都给我收拾干净了滚出去,今晚一个都别想跑,把皮绷实了准备挨罚吧!”
说完,江仁也不离开,站在原地盯着众人开始收拾。
原先围攻吴义的几人,正垂头丧气地要把跪坐在地的东虎给搀扶起来。
东虎现在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特别是两颗蛋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吴义那一踩根本就是要断了他的根啊!
想他东虎这辈子哪吃过这种亏,在外时不说了就算是在号子里,也是手里头指挥着小弟,乐不滋儿地活着,可偏偏碰着了这小子!
这厮!
东虎心里头想着,手掌往边上随意一撑,正好摸到了刚掉落在地的牙刷柄。
要是没有了这厮……自己就能……
东虎心念电转,本来自己这边只是给吴义个教训尝尝,新人服软本是号里历来的规矩,但是偏偏吴义一定要给自己难堪,还屡次毫不留情的驳他的面子。
如果再留下吴义,势必自己在班里会越来越难做,保不准以后就翻了天,到时候死绝对是自己。
那么就别怪我东虎留不下你,是你吴义逼人太甚,要死的话,你先去死吧!
东虎拿定主意后,面色陡然一寒,目露凶光,下一刻突地拔地而起,飞扑到吴义身上,按住对方的头颅,将尖柄朝着太阳穴的位置狠插了进去。
殷红的血瞬间飞溅在雪白的瓷砖上,刺目非常。
刷柄越压越深,吴义浑身巨颤,奈何身体被东虎庞大的身躯压得动弹不了分毫。
东虎还怕吴义不死,心一横,将牙刷柄猛地拔出,接着手腕一翻,又狠狠握住凶器重新用尽力气捅入,再不断扭搅着刷柄力求插得更深。
此时鲜血混合着脑沫儿不停地从伤口处被挤压出来,在吴义身下汇成了一滩。
吴义双目呲血,全身肌肉不断痉挛抽搐,终于忍耐不住,爆发出濒死般凄厉的哀嚎!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别说其他人,就连江仁也都没回过神来……
中城区,B市国立医院。
江仁斜靠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口边,无视墙上的禁烟标志,两片薄削的唇轻叼着颗烟,漫不经心地抽着。
认真说起来,江仁的五官也是端正深刻,常年一身英气十足的警服和噌亮的皮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让人心生好感的正气。
前提是忽略他无时无刻的军痞味儿和现在满身满脸的干涸血渍。
江仁已经在这等了许久,就要快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候,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干净,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甚至超出其本身极精致的相貌。
说他干净,是因为医院里穿白袍的医生非常多,但是能穿出如此纤尘不染感觉的,却只独见这一人。
他走得很快,宽大的医师袍下摆鼓风而动,不过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臃滞,反而衣摆飘动间勾勒出清瘦的腰身,带起一抹严谨禁欲的味道。
不多时,他就到了江仁面前,修长手指轻抬了下架在高挺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刚想伸出去,瞥见江仁满身脏污后,又不着痕迹地将手插回衣兜里,接着面无表情说道:“头部贯穿伤,大脑损伤情况非常严重,根本没救了,何必送过来?”
“连你都没有办法?”
江仁站直了身子,难得地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如果连世界屈指可数的脑科权威叶明宣都说谁没救了,那这个人恐怕是彻底没希望了。
“身体任何其他部位的损毁,包括神经元都能依靠现在的克隆技术复制来达到完美治愈,但是大脑构造太特殊,病人脑部受到的这种程度伤害,是我无能为力的。”
“嗯,那就算了,多谢你肯帮这个忙。”
沉思半刻,江仁点了点头,随后将烟头直接在窗棱上按灭,转身就朝楼道口走去。
“走吧,请你吃饭,去食堂。”
叶明宣没动,只是好整以暇地拿下眼镜,放在手里用镜布轻拭着,半响,平静地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任何希望……”
话还没说完,前方有力地脚步声马上就缓了下来。
“怎么?”
“创世计划。”
“啊?”
“别装傻,你应该知道。”
“是听老爷子提起过一点,代替星际移居横穿三次元和二次元的概念计划,据说这个还在构思阶段。”
“不,已经成型了。”
“真的?”
江仁回过头,诧异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