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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气升腾日夕佳,飞鸟酬息相与还。
黎明过后清晨的山间,丛林清雅,清亮细缓的小溪,满山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白云庵就坐落在这一片宁静之中,轻烟缭绕,粉红嫩黄的小野huā遍地的盛放,玩闹似得到了一处儿,灿烂得让人炫目,唧唧喳喳的鸟儿欢快的飞舞,随着檀香轻烟,盘旋于这一片宁静〖自〗由的湛蓝天空。
赵恩浩骑在高大俊逸的枣红色马上,眯着眼睛看着,这眼前的浮世清雅。
可惜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里会真的有这表象如此美好的地方呢?
正北轻轻扯动了缰绳,驱马来到赵恩浩的旁边。
他们当然不是来踏春的,面临对方肆无忌惮的挑衅,他们没那个闲情逸致。
“世子爷……”
李墨霖从山上骑着马冲了下来,到了赵恩浩面前勒住了缰绳。
“在哪儿?是生是死?”赵恩浩的口吻似是被淬过冰凌一般,散着冷厉的寒气儿,与这灿烂明媚的晨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李墨霖也是个有个性的都尉,对着赵恩浩的冷脸一点儿也不惧,还对着他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神情有些紧绷后的放松,但极其认真的回道:“在白云庵后面山上东侧的天水湖,还有一口气儿在,这会儿王太医和叶太医他们正在全力施救。”
“走,去看看。”赵恩浩面容肃穆,抖着缰绳,率先策马往天水湖奔去。
李墨霖和正北以及身后的护卫们则纷纷动作快捷的调转马头,紧跟在赵恩浩的身后打马飞奔。
充满着生命力的朝阳已经比天边儿高了半个多头了,天水湖的岸边儿排排种着不算高也不算大的垂杨柳,柳条的表皮儿泛着清翠的光泽,显得更是柔韧,轻风拂过,柳条随着微风轻摆,繁而不乱,反倒给人一种垂顺的美感。
赵恩浩减慢了马速,踢踏踢踏的从这一头一头垂顺之美的柳叶下穿行。
天水湖岸边儿已经围了不少人。
护卫和一些暂时帮不上忙的衙役见赵恩浩几个打马过来了,赶紧往前迎了几步,半跪着行礼。
赵恩浩轻盈利落的翻身下马,亚青色的寺绫长袍轻轻扬起,动作矫健一气呵成。
“都起来吧。”赵恩浩抬了下手示意,然后把缰绳交给已经下马的正北。
李墨霖往前赶了几步,跟赵恩浩并排着往岸边走。
“是庵里的一个小僧尼救上来的,据那名小僧尼说,昨个儿做晚课的时候,她的楞严经还没有背过,今儿个就想早点儿起来,在早课之前,把楞严经给背诵下来,刚拿着经书从屋里出来,就见到了人影儿,她心里想着别是有人早起找茅厕迷了路,这才跟过去看看,不过,是什么人干的她没看清,但是,她听到有东西被丢到了湖里,声音很大,近前一看也只是看清了好像是人的衣角,但很快就陷入到了湖里,她又不会水,这才调转回头去找了庵里的人来帮忙搭救,恒善师太这边儿领了人过来救人,那边就派人去了彭府尹那里投案。”李墨霖低低的在赵恩浩耳边儿解释着。
赵恩浩拧着眉头,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眼睛却是不看李墨霖,而是看着前方,走了几步凑上前去,这才看清了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纤瘦女子。
不是孙家二房嫡女孙月茹还能是谁?
孙月茹双目紧闭,依然昏迷着,浑身湿透,脸上苍白到已经有些发青色的透明了,头发散乱,嘴唇青紫,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子,隐约能看出来是里面没有穿外衣,只着了绫白色的亵衣,手和脚上在投入湖里之前,应该都是被麻绳儿捆住的,绑的应该是很结实很难解,因为赵恩浩看到了被整齐的搁在一边儿的浸了水的麻绳,齐根儿的断裂方式,说明了是护卫们用刀子直接割开所致。
叶太医聚精会神的一直在给她做着胸部按压,王太医拿着她的脚一直在揉按。
两名太医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清晨微凉的风,都没有能够阻止的掉他们头上不断冒出的细汗。
整个天水湖的湖面平亮如镜,每当微风掠过,都会掀起细细的水纹,绸缎一般,顺着风,向着湖心滑去。
“还没醒嘛?”李墨霖望着孙玉茹的脸,又看了看叶太医的神情,担忧的问道。
叶太医一边数着节奏按压着孙玉茹的胸口,一边儿叹了口气“若是还不行,就得用渡气的方式了。”
周围的男人们似是极有默契的一起抽了一口气儿。
渡气儿,顾名思义,就是过渡气息,其实就是医书里记载的一种口对口,吹气儿到患者口中的一种救人的方式。
这姑娘,大家如何会不知其身份?那就是整个金京城都知道的孙家二房嫡女啊,要嫁给赵恩浩世子做妾的嫡女啊……
赵恩浩似是感到了四下射向自己的目光,但他没有说话。
这时候,他能说什么?渡气救人,在场的都是男人,谁渡了这气儿,只要救活了她,就得娶了她,不然,这姑娘的名声儿,可就真的毁了。
李墨霖眉头微动,心里有点儿回过味来的别扭和酸涩,这事儿蹊跷的也有些太过,显然对方是针对赵恩浩设计的这一场“游戏”这人,他救或是不救,都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一步步算计的,实在是可恶!!!
李墨霖又偷偷瞄了赵恩浩一眼,自己想要娶孙玉茹的事儿,只跟二殿下周珉豪说过,其他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来!”李墨霖不等赵恩浩表态,大步走上前去,蹲在孙玉茹的旁边儿,看着愣神的叶太医问道“该怎么做?”
叶太医下意识的看了眼赵恩浩,见他只是紧拧着眉头,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救人要紧,于是,就大致跟李墨霖讲了渡气的方法。
李墨霖的领悟力是真的很快,叶太医简单扼要的几句话,他就理解了其中的技巧和关窍儿。
他右手抚上孙玉茹的脸颊,捏住,力度恰到好处的使孙玉茹的口唇微启,毫不犹豫的就凑上自己的唇去给她吹气儿。
唇上一片冰凉的软润,李墨霖却是一点儿的遐思都没有,他只希望孙玉茹尽快醒来。
吹气配合着叶太医的胸部按压,还有王太医的足底点穴,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孙月茹就似是被呛到一样,开始猛烈地咳嗽和吐水。
李墨霖心里一喜,赶紧将她的身子抱起来,一只手捏着毛毯子给她裹得紧一些,让她翻了个身子,肚子抵在自己的半屈膝的大腿上,用手略微使劲儿的拍打她的后背。
孙玉茹使劲儿的咳嗽,吐了不知多少口的水,甚至还吐出了几只小虾子来。
李墨霖又用手在她的胸口按了按,让她能够把呛进胸腔里的水都挤出来。
在场的众人,均松了一口气儿,总算是活过来了。
赵恩浩也着实的送了一口气,只是,李墨霖如此对待孙玉茹,他可是一万个都没有想到。
他是什么时候对人家丫头动了心思的?
气氛终于送了下来,大家都没有了先前的紧张,赵恩浩想着,等处理完了这些破事,再来好好问问李墨霖,连本世子爷也敢骗?真是生活的太舒坦了吧。
终于解决了自己心里的一桩大事儿,赵恩浩可谓是轻松之至啊。
“李总督,先把孙家小姐抱到太医院吧。”赵恩浩挑着眉梢看着深情款款的李墨霖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庵里有备用的马车,这一路上,你负责孙家小姐的安全啊,切记,一定要一直抱着,千万不要撒手啊。”
在场的很多侍卫,都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孙玉茹只觉得胸腔里似是被什么气体撑大了一样的疼痛,头脑发昏,眼睛发涨,慢慢张开眼睛,也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在化晃悠,难受极了。
李墨霖看没有功夫和精力去搭理赵恩浩的调侃,他现在的心神全都放在了孙月茹的身上,见她张开眼睛又赶紧闭了起来,眉头也蹙成了川字,心疼的不行,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的说道:“别怕,没事儿了,一会儿就带你去太医院,放松,睡一觉就好了,我抱着你,很安全。”
李墨霖这招儿,还是跟柳芸芸学的,以前还不大的时候,柳芸芸就教过他,说人在极其难过,极其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你一定要温柔的安慰他,要用非常坚定和肯定的语气,告诉她很安全,很舒服,什么事儿都没有,周围都是空的,只有你是舒服的,这也是一种心理疗法。所以,李墨霖就记住了。
孙玉茹当真是放松了身子,大概是真的体力不支,也大概真的是李墨霖的语气有感染力吧,总之,李墨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孙玉茹上了马车,一路呵护着,往太医院而去。
赵恩浩吩咐了几个刑侦工作的差衙留在现场搜集证据,自己则让人带了那个发现孙玉茹落水的僧尼回了刑部。
白云庵除了正殿之外,都被严格的把守了起来。除了进殿上香,谁也不接触,又出殿回家的,其余的人,都在刑部衙门衙役的看守范围之内。
这其中,当然包括,奉了太子殿下旨意,来白云庵帮助太子妃祈福的曹家两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