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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杰认真地看着她:“紫灵,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如今玉容已经过世,我若是打算续弦,那也只会娶了你,绝不会娶别人。”
叶紫灵笑了笑:“婚姻大事,是该自己做主。”
叶紫灵隐隐约约记得,在古代,原配的人选是需要父母来选定的,可若是再娶再嫁,父母一般都不会插手了,即便是富贵人家,也只是考察一下续弦或者再嫁的人选的品德家世等等,不太差就行了。所以,对于林老爷千方百计要林世杰迎娶张清芷,叶紫灵百思不得其解。当然,叶紫灵也承认,表面上看起来,张清芷和林世杰还是很般配的,林张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亲上加亲,这门婚事,是再好不过的,只是无奈,林世杰不喜欢张清芷,所以林老爷只能以孝道来威胁儿子。
林世杰郁闷地说:“紫灵,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么一副与己无关置身事外的样子啊,本来我在家里都快要烦死了,到这里来,还听不到你一句宽心的话。”
叶紫灵痛心地说:“哎呀林大少爷,如今我除了在庆盛昌占有一成股份和在庆盛昌领一份微薄的薪水外,与赫赫有名的林家可是毫无关系呀,所以,即便我说一大筐宽心的话,对你来说,也是无济于事,对不对?”
“请你办点儿事情真难。”林世杰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或者,你非要等拿到另一成股份之后才肯帮我这个忙?”
叶紫灵一听“另一成股份”五个字,立刻双眼放光,可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可是,如今老爷会同意你再给我一成股份么?”
林世杰说:“如果爹实在不同意,我就将我的一成股份转给你好了。”
“可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一点吧!”叶紫灵看着林世杰,“舍掉一成股份,还失去一个年轻美貌的妻子,这可真是史无前例的亏本儿大买卖啊!”
林世杰忍不住给了她一个暴栗,可也没舍得太用劲儿,只是在叶紫灵脑门儿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若是再这样说话,我可真的要伤心了。”
叶紫灵揉了揉并没有疼痛之感的脑门儿,正色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我若是帮你做了这么一件事,恐怕将来是要下地狱的。再说了,张清芷有什么不好啊?容貌、性情、家世、才华,都是配得上你的,你干嘛看不上人家?”
“你可别说你不知道,我想娶的人只有你一个。”林世杰咬牙切齿,特地在“你一个”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因而显得恶狠狠的
“可是你当初想娶的人还是高素月呢。”叶紫灵长叹一声,“其实我能看得出来,张清芷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你娶了她,岂不是皆大欢喜一件事?”
林世杰沉默了一会儿,说:“紫灵,难道我的心意,到现在你还不能明白吗?当初请你帮忙想办法让高素月进门,除了那时候我的确喜欢她以外,多半其实是情势所迫。你也知道当时那个情形的,若是我坐视不管,她就要被她爹娘和哥哥推进火坑里去了。”
“难道你当初只是同情高素月而不是真心喜欢她?”叶紫灵有些弄不明白了。
“你现在问我,恐怕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当时执意将素月迎进门来,到底是同情她的成分多一些,还是喜欢她的成分多一些。不过,有一点我是明白的,当初对素月的那种感觉,和现在对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当初对素月,就是想呵护她,看着她高兴,我也高兴,就仿佛她是我身上一根藤条,我一直都以为,离开了我,她是活不下去的。可对你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你就像是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一棵大树,无论风霜雨雪,你都会和我一起去面对,而不是躲在我的羽翼之下,寻求我的庇护。虽然,这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失落,会让我以为自己不够坚强,不足以保护你,可后来我明白,总是面对一个娇滴滴的、只会在规格之间勾心斗角的小女子,我总会厌烦的。这就是为什么素月进门后我一直都不肯和她圆房的原因之一。”
“那么还有其他的原因吗?”叶紫灵对这个问题也是一直感到困惑的,按理说,高素月是他自己挑中并不顾父母反对迎进门来的小妾,而当时严玉容已经和他生分许久,自己也只是个挂名的小妾,那么,他应该与高素月亲密无间卿卿我我才对啊,可事实是,他与高素月迟迟没有圆房,以至于直到现在,高素月还是处子之身。
“其他的原因当然有啊!”林世杰笑了笑,“那就是你。”
“我?”叶紫灵觉得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为什么因为我?”
“我也不知道。”林世杰回忆道,“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了,可又不敢和你说。”
“为什么?”叶紫灵撇了撇嘴。
“因为……也许是因为怕贸然讲出来,你会生气吧。”林世杰又露出了那种和煦的笑容,看得叶紫灵有些心慌,“那个时候,我已经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觉得男人有三妻四妾真是麻烦,甚至我好几次都在和自己说,如果我没有娶玉容,没有接素月进门,而只是和你一个人长相厮守,那该多好啊!可是我不敢说,除了怕你骂我,还因为,玉容和素月该怎么办?所以后来,我才会答应你以自由之身离开林家,因为我不想耽误了你。既然,我不能给你纯粹的爱,那么,不如放手。”
叶紫灵从没有听到过林世杰对自己说这番肺腑之言,因为两人以前不是斗嘴就是互相挖苦,要不就是说生意上的事情,就像是两个合作关系良好的合伙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脸孔,说起庆盛昌的生意来,都是滔滔不绝,可就是没有交流过感情方面的话题,倒不是两个人互相没有感情,而是都不约而同小心翼翼不触及到这个敏感同时又有些尴尬的话题。
林世杰不提,之前是因为严玉容还在世,他说过,只要严玉容还有一口气,他就回首这严玉容过一辈子。现在则是因为怕唐突了叶紫灵。而叶紫灵不提,是因为自己主动离开林家,不想再与林世杰有什么瓜葛,哪怕,她也是真的喜欢他。
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帮助林世杰出手对付张家,让张清芷没办法做成林家大少奶奶。原因很简单,如果张清芷成为林家大少奶奶,那么日后,她叶紫灵还能不能继续在庆盛昌混下去,就是个未知数了。虽然与张清芷接触不多,可叶紫灵能感觉到——不仅是她,就连东记的很多工匠伙计都感觉到——张清芷已然将她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将她当做了自己成为林家大少奶奶的绊脚石。甚至东记作坊的一个老工匠都和叶紫灵开玩笑,说叶紫灵应该现在赶紧想办法将南记弄到自己名下,否则等张清芷一嫁给大少爷,恐怕她就得从庆盛昌卷铺盖滚蛋了。
所以,叶紫灵肯定会答应帮林世杰这个忙,不是因为她想嫁给林世杰,而是因为她不想失去自己辛辛苦苦在庆盛昌积累的一切。
而同时,她又有些顾虑,担心别人以为她出手对付张家,是因为她自己想做林家大少奶奶。她是喜欢林世杰,正如林世杰喜欢她一样,可她并不想做什么林家大少奶奶。所以,她的内心十分矛盾。
林世杰看她只管愣愣地出神,不觉笑道:“紫灵,在想什么呢?莫非是我刚才那番话说得太突然了,将你给吓住了?不过,你不像是个胆小的人啊!”
叶紫灵说:“我在考虑怎样帮你啊。”
林世杰既惊且喜:“你想出办法来了?”
“还没有。”叶紫灵实话实说。
林世杰顿时泄气地向后仰靠在椅子上:“唉……我还以为,只要你一出手,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我又不是神仙。”叶紫灵白了他一眼,“我得好好想想。因为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让你不用迎娶张清芷这么简单,而是还需要不能再让老爷动气,所以,最好是张家能自己提出来撤掉这桩婚事。”
“其实这事儿还没正式开始张罗呢,连小定都没放呢。”林世杰说,“本来依着爹的意思,是这个月就放小定,下个月放大定,可是因为我坚决不答应,而娘也没有点头,爹又称病威胁我,所以这事儿就先放了下来。”
“这么说来,也不需要张家退亲?”
“还没定亲呢,哪儿来的退亲一说?”林世杰一提起这桩婚事就闷闷不乐。
“哦……是这样啊……”叶紫灵沉吟片刻道,“不管有没有定亲吧,总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张家主动提出来不要他们的女儿嫁给林家了,是不是?”
“如此最好。”林世杰觉得,叶紫灵和自己越来越贴心了,“如果张家主动提出来不嫁,那么爹也就不用再生气了。”
“这个,我还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那你可要快一点儿想出稳妥的办法啊!”林世杰又叮嘱了一句,起身准备离开,“我怕表叔一家又在爹耳朵边上吹风,到时候,连娘也招架不住了。这一阵子,为了娘站在我这边,爹都已经和她不说话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