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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如意公主1
如意公主名叫萧意如,是萧王朝第三任皇帝的第十三个孩子。
她的母妃是当时皇上最宠爱的如妃,美艳聪明,颇有心计,很会讨皇上的欢心。可是讨皇上一时欢心不难,难的是占着一世恩宠。如妃心里很清楚,后宫里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她,稍有差错就会有人使绊子找麻烦让她不好过。
而皇帝的心也很不好把握,如妃知道,若想获得长久地位,必得靠子嗣一途。于是如妃使了些手段,在皇上准备要立太子之前怀了孕。这一下在后宫里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人等着看好戏,有人忙着做好戏,但如妃确有两手,她把皇上迷了心窍,当众许诺如妃这胎若是生了个男娃,便立为太子。
这以后,后宫就一直不太平。如妃的饭菜每日都要仔细验了无毒方才入口,散步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有侍卫护驾,小小翼翼战战兢兢,唯恐绊着石子或是踩着什么。如妃这般不是没道理的,确是有许多人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出生。
漫长的孕期,在如妃紧密防范中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可麻烦最终还是在她生产的那一日出现。她难产,生了一整日还未生出,御医说大人和孩子看来只能保住一个。
如妃心里明白,后宫里的那些对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孩子她若是生不下来,日后怕是也难有孕。宫中美女甚多,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子,下场能好到哪里去?可若生下来是个男娃,那今后可是九五之尊,荣华尽享。所以如妃赌了,她拼了命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
最后如妃赌输了,她生了个女儿,还丢了性命。
那时候皇上对如妃确是深爱,对她留给自己的女儿视若掌珠,他赐名萧意如,又封为如意公主,将她交给一直无出的皇后抚养,希望这个女儿今后事事如意。
可惜皇上想错了,在这后宫里,有亲娘都未必能过得好,何况是没亲娘的公主。
如意公主被皇后养到了六岁,虽不说受过折磨,但不如意的事却是常有。要知道当年皇后最恨的就是如妃,如今看着这如意公主越长越好,那眼那眉那鼻那唇,水灵俏艳,与如妃一个模样,她对她岂能疼得起来?
如意六岁之后,皇后将她过继给了灵妃。灵妃当年也受宠过一阵,可惜自她流产之后,便再不能生育,她天天紧张兮兮,愁眉紧锁,很快便教皇帝生了厌。皇后将如意丢给灵妃,想着两个讨厌鬼凑一块,省了大家的清静。
皇帝原本对这事是不同意的,可皇后舌灿莲花,说灵妃性子象如妃,又曾失过孩子,定会疼如意的。加上皇上心底里对灵妃确是有愧,想着过个孩子给她,也算补偿。
于是如意便到了灵妃宫里生活。她在皇后身边时,皇后再不喜她,也不敢明着对她如何不好,毕竟人摆在自己身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该如何交代?如今人到了灵妃那,皇后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灵妃那吃穿用度日常用品比不得其他宫里,宫女太监们也无甚势力,都得看着别的宫里的脸色过日子。灵妃虽有心好好照顾如意,但依她目前的条件,也只能是让她温饱,尽量不受别的宫里欺负。
好在如意公主身边有位忠心耿耿的崔公公崔安,他当初是如妃宫里掌事的,受过如妃不少恩惠。如妃去了,能让他继续尽忠心的就是这个小公主,所以他时时相守,事事相护,又仗着皇上对如意确是有几分宠爱的,因而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如意公主慢慢长大,她懂事了,会看脸色了,会琢磨人心了。
如意的相貌生得极像如妃,盈盈双瞳,面若桃花,肤似脂玉,可惜她的个性却与相貌极不相衬。她敢爬树敢跳水,敢与皇子们打架,敢指着嫔妃怒骂,哪个太监宫女对她或灵妃不敬,吃穿用度照顾不周,她敢打敢踹敢下手,她敢做一切后宫里所有孩子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她从很多人嘴里听到了她亲生母妃如何如何,她也知道她这条命是她母妃用命换的,她很早就明白这后宫里的勾心斗角是怎么回事,她很小便知晓在这个地方唯有强悍才能保护自己。
于是她六岁那年,也就是刚过继给灵妃不久之后,便向一个对她不够恭敬的老奴才脸上挥出了她生平的第一记巴掌。
八岁那年,因为嫔妃之间的争斗,战火波及灵妃,如意放火烧了一个妃子的庭院。
十岁那年,一个皇子嘲笑如意克母,被如意按到地上打掉了牙。
如意刁蛮公主之名很快传播开来,后宫里的人对她又怨又恨又有忌惮。如意不怕她们,她对崔公公道:“我母妃舍命生我下来,可不是让我受欺负的。”
崔公公长叹一声,只道:“公主切记,太刚易折,太刚易折啊。”
幸运的是,如意公主的狠厉做派深得皇上的欢心,他曾当着众臣的面道:“看,朕这位如意公主,与朕最像,颇有几分朕的风采,这才是朕的儿女该有的气势。”
这话传进了后宫,妃子们咬牙切齿,暗忖亏得这生的是个女儿,如若是男娃,岂不是真是太子之命了?
如意公主也听到了父皇的称赞之言,她得意洋洋,在后宫中越发地横行霸道,随心所欲起来。
如意十四岁那年,开始有嫔妃、大臣在皇上耳边为如意提起亲事,说她年纪到了,该为她张罗张罗了。皇上一想也对,他的宝贝女儿都十四了,是该开始物色驸马人选了。他问了问如意的意思,可如意对他们提的那些个少年郎全都看不上眼。
她对皇上说:“那个王丞相之子,承靠父荫得势,自己真正做过什么大事没有?新科武状元,胸无点墨,一介武夫,刚入殿堂就拉拢人脉结派讨巧,有什么出息?至于皇后娘娘的远房侄子,上回倒是见过了,小鼻子小眼出不得大场面,难道父皇觉得这般的也会是女儿的良配?”
“那个穆远呢?又如何?”皇上故意给如意下难题。
穆远是大将军穆勇的孙儿,与如意同年,只大了她半岁,他生得眼眉清朗,端正俊气,且饱读诗书,武艺超群,是朝中少年英才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穆勇对这孙儿甚是喜爱,期许很高,已欲带他到边关磨练,以承穆家戎马之志。
皇上对穆远也甚是欣赏,对他赞誉有加,如意挑三拣四,他便拿穆远来说,倒要看看如意还能挑出什么来。
如意见过穆远一回,数日前皇上特意安排这些个才俊少年到宫中赏春,想物色物色哪个更合适,结果如意听了消息,竟自己跑了来。在场各位少年对如意莫不殷勤讨好,唯独那穆远当真是在赏春,摸摸石头看看花,有人与他说话便认真有礼地应,但对如意却是没甚正眼瞧过。
如意娇蛮傲气,对此自然是记恨在心的,在这些个少年中,家世也罢人品也罢风评也罢相貌也罢武艺也罢,最挑不出毛病的便是穆远,但她最瞧不上的也是穆远。
“他才多大年数?这般着急忙慌攀皇亲,忒让人瞧他不起。”
如意这话说得,皇上不禁失笑,竟是能这般挑毛病。他哈哈大笑,未与如意说,这穆家可未必想让穆远做驸马,听得公主招亲,他家可是半点讨好的意愿都没有,且那日穆远的态度,皇上也是看在眼里。
穆家忠臣良将,皇上自是爱惜,所以如意不喜,皇上自然也不勉强,话题又转回另几个官家子弟少年身上。如意将每一个都批评了一通,最后只道自己年纪尚小,且不着急,再仔细挑个好的再说。
“父皇可就这事再好好看看他们,忠心不忠心,本事不本事,心里头可是包藏了什么念头,攀皇亲这事都可看出些端倪来。父皇且晾晾他们再说。”
皇上听得大笑,女儿这鬼机灵,倒是懂得这些个心机门道,他对如意更是疼宠,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去了。如意心中得意,又哄皇上开心道:“女儿不急,女儿还想在父皇身边多陪几年。”
如意并不知道,她这话才说了没多久,她便会遇见她的意中人。
那人的名字叫聂承岩。
那时如意刚过十五生辰,聂承岩也只是十七八的年数,她是堂堂公主,他却是一介草民。但是如意只看了他一眼,便失心丢魂。
那日,如意正带着崔公公和贴身奴婢喜儿还有几个小婢往御花园去,绕过廊角,正巧遇到她的太子哥哥领着一个少年郎走过来。
那少年郎一身月牙长袍,白玉顶冠,相貌堂堂。也不知太子说了什么话,那少年郎露齿一笑,甚是俊雅儒气。一片落叶飞来,险些扑他脸上,他扬手轻探,将那叶片拈住,敏捷潇洒。
如意一时看呆了去,不禁停了脚步。
太子见着如意,停下来打了招呼。那少年郎低首行礼:“草民百桥城聂承岩,见过如意公主殿下。”
他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声音清朗动听。如意没由来脸上一热,急急回了个礼,而后又觉自己不该回礼,显得没了身份,失了仪态,她别扭得扭了脸不语,急转头走了。
走了不多远,她忍不住藏在廊拐角偷偷回身看,太子哥哥已领着这聂承岩离去。她看着聂承岩的颀长背影,心如鹿撞,咬着唇满是懊恼,她为何这般失态,她该落落大方多言几句才是,这般扭脸就走,既没能与他多说说话,怕也是在他眼里显得高傲无礼了。
如意顿时没了玩耍的兴致,心有不郁地回宫去了。
这之后如意开始打听聂承岩。原来他是天下第一名医云雾老人的孙儿,他建了一座百桥城,集齐众多名医,广种药草,威名远播,这次来宫里,是商讨该城在朝廷的归管事宜。
这般年纪,竟建了一座城?建了城不算,还敢来与朝廷讨价还价议归管?如意既赞他才高,又叹他胆大。她对他越发好奇,忍不住时时派人打听,她甚至积极主动地找上了太子哥哥,希望能借他的东风,有机会再见一见聂承岩。
只是可惜,聂承岩已经离去,留下如意心中的一池相思意。
如意对聂承岩念念不忘,她时常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亮如星辰的眼眸,还想起他字字清明的声音。
她头一回尝到了茶饭不思的滋味,她知道,她爱上了。
可是身为公主,如意很明白她不能轻举妄动,一旦表露心迹,处理不好,她的姻缘不成便罢了,说不定还会给聂承岩招来麻烦。所以她只认真打探,悄悄行事。
她的举动瞒不过忠心耿耿的崔公公。老人家自然知晓堂堂公主爱上一介草民的利害关系,这事无论如何都使不得,是桩祸事。于是崔公公与如意百般讲道理,时时劝她。
“公主快别这般惦记。你是金枝玉叶,他乃平民百姓,这身份便是不合宜。”
“不合宜?那如何是合宜?”如意毫不为意,“合宜易寻,欢喜难觅。要说身份,这朝堂之上可不是随手一抓便是一把,可若是不得欢喜,合宜又有何用?”
“公主,万万不可如此任性。皇上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任性?人这一世,若不能教自个儿欢喜,又有何意思。我母妃拼死生下我,难道是让我来这世上受委屈的?”
崔公公哑口无言,如意这话里话外全是错处,可究竟错在何处,他竟然说不出。他辩不过她。
就这般,如意继续惦记着,牵挂着,打探着聂承岩的所有事。他的家世背景,他的兴趣喜好,他的买卖作为等等,她都要知晓。而知晓之后,她又觉聂承岩此人比她能想象的还要英伟不凡。
他区区平民之身,年纪轻轻,居然能说动皇上给百桥城书了城匾,并承诺不往百桥城派城官,只每年派个巡官过去察看察看便好。交换的条件是,若全国有大病灾或是需良医之祸事,百桥城以全城之力效力朝廷,提供大夫药品和所有所需之力。当然了,每年上贡,培养医者,药草买卖那些都在条件之内。
这些事让如意对聂承岩此人更是欣赏。她觉得这样的男子,有才有貌有担当,这才能是她如意的良配人选。更何况,她心心念念,难得有情,于是她决定,此生非聂承岩不嫁。
可聂承岩远在百桥城,难得来京城一趟,入宫更是少之又少,如意虽是有情,却很难传意,但如意不会让这个成为阻碍。她亲自挑选了礼物托人送到百桥城试探,没想到不久之后竟然收到了聂承岩的回礼。如意欣喜万分,很快又托人再送礼过去,可是这次收到的却是封感谢信函,以及与太子、皇子们一样的礼物。
如意明白过来,上次聂承岩误以为她送的礼是皇家意思,为保与皇家的关系才殷勤回礼,这第二次明白过来,不好直接回绝于是用了这婉转的方式。
可如意公主当然不会就此放弃,终于有一次,让她找着了机会,聂承岩来京城办事,她探得了他的住处,悄悄去寻他。这是第一次他们面对面的谈话。
“聂城主年少英才,如意甚是仰慕。”如意直截了当,很是自信。只可惜她并不知道她这样的公主做派让聂承岩相当不以为然。
“公主谬赞了。”客客气气,假装没明白。
如意盯着聂承岩看,又道:“城主年纪轻轻,要建城立业定是不易,如若城主愿意,如意可扶助城主,达成所愿。”
如意知道聂承岩的野心,知道像他这样一个男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扶持和推助,她大大方方把自己的优势全说了,以她的身份地位和影响力,若是能娶她为妻,那权势名声,医界之尊,富贵荣华,自然都是唾手可得。
她说了很多,聂承岩很礼貌地听着,可她列举了这许多的好处,聂承岩只用一句话就全部推翻了。他说:“我聂承岩的家业自己建,若是娶妻,绝不会是为她的身份权势。”
他拒绝她了,婉转却很明白。他那句话说得那般骄傲,那般自然,那般的有神采。如意公主被震住,她晕晕乎乎地回了宫,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得夫如此,此生无憾。”
如意一改以往娇蛮耍横的行事做派,一心一意想要得聂承岩倾心。她做了许多善事,也暗中为聂承岩的百桥城推助了好些买卖,她时不时地给聂承岩送些东西,也常到太子哥哥那里打听他的动静。
可在做了这许多之后,她招来了宫中众人的非议,皇后甚至当众斥她毫无廉耻,民间女子都不能这般私相授受,何况贵为公主。如意不以为然,反驳道:“娘娘既是知我等身份前有个贵字,又与那民间女子相比,岂非笑话。”
皇后被噎得一肚子气,但又不敢真把如意怎么样。一来是皇上护着如意,二来这么些年皇后也看清了,如意就是个长了齿的小兽,招惹了她就是招惹了麻烦。只要如意没犯到自己头上,皇后也不想当那个出头训兽的,免得被反咬一口。斗嫔妃便罢了,斗这个只会耍横没脑娇纵的公主,没必要。
后宫里其他人也如是想,自有收拾如意的人,自有收拾她的时候,不必出头。如意没了管束,洋洋得意。可惜没过多久,她听到了聂承岩有了意中人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如意气得发抖,她冲动地找到了她亲爱的父皇,请求父皇为自己作主。皇上虽是略有耳闻自己这宝贝女儿近来有些不对劲,但他没甚在意,只是他没想到如意会陷得这般深,做出这般蠢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如意公主其实也是挺有爱的一个女人啊,可惜在融岩里只是配角,所以聂承岩不爱她,幸好还有个很好的穆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