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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鄢屠与甘雪两人离去的刹那。
欧阳菁菁脸上似笑非笑,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再次望着远处那一座直插云天的山峰,没有说话,就此沉默下来。
在她身后,牝魅恭敬地站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半响后,忽见欧阳菁菁摇头一笑,开口道,“牝魅巫师。”
“嗯?”
牝魅抬起头,看着身前的人影,微微一怔,然后恭谨道,“七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甘雪是出自你的门下吧?”欧阳菁菁目中光彩闪烁,沉吟道。
“是!”牝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巫师收徒,在苗族内可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若不是必要情况,都是隐藏起来不让外界知道的。而牝魅在苗族内身为一名举轻若重的巫师,门徒的考核自然也极为严厉。那甘雪能够进入,也可见她有着一定的能力。
不过此事在苗族内知晓的人不超过五个,欧阳菁菁能够知晓,想来也是其族长父亲亲口转说。
牝魅听欧阳菁菁有此一问,自然明白过来,也没有隐瞒,更没必要隐瞒,就是承认了下来。
“她很不错,方才我这般喝斥,相信她是看出了一些原因。”欧阳菁菁轻声一笑,眸内再次闪烁出了狡黠的笑意,恢复回了往日的模样。
然而,牝魅心中却是一惊,来不及细想,便弯腰拜道,“七公主,可是那雪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若是如此,老夫这就去惩罚她。”
“牝魅巫师,你多虑了。你跟随在菁菁身边多年,难道我就是如此不讲情面的人吗?”欧阳菁菁摆手道,轻轻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即道,“况且,方才若不是因为牵涉到了一些隐秘,我也不会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对他们。”
“七公主,你是对那‘仙源之气’心切之极,担心雪儿跟鄢屠两人会做出什么举动,这才警告他们。这事出有因,也怪不得你。”牝魅摇摇头道。
确实。
如欧阳菁菁所说,他跟随在她身边做奴仆多年,怎么也对她的性格有些熟悉。也绝不是那种翻脸无情不认人的主,刚才用那样冰冷近乎怒骂的语气说话,定然是事出有因。
至于这原因到底是什么,鄢屠和甘雪两人自然猜不出来。
牝魅巫师他也仅是知道一些眉目,而不敢说全部知晓。
毕竟要明白一个人的心思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女子。
“哈哈,牝魅巫师,果然还是你了解菁菁。”
欧阳菁菁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舒畅的笑意,望着凤韶山,轻声道,“心大则百物相通,心小则百物相病。壶小易热,量小易怒。甘雪她没有错,也做得很好,大事方面很有分寸。看她刚才扯着那鄢屠离开,想来还是猜到了我的用意,只是没有点破。如此的心思,是个可造之材。”
牝魅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只是刚才对牝魅巫师你,菁菁的语气有些过了,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牝魅心中一紧,连忙开口道,“不敢,七公主你行事果断,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就算你没有下令,老夫也要去那凤韶山一趟。”
欧阳菁菁沉吟些许,目中光芒一闪,点头道,“嗯,是族父让你去的吧。”
牝魅一怔,似没有想到欧阳菁菁竟能从一句话中知道了某些极为隐秘的事情。
“牝魅巫师,事到如今,你也不必瞒我。当初我从族内偷偷逃出来,父亲他是早就知道了吧,这才派你出来与我一齐来到这中原之地。就是这一次的仙源之气,也是父亲告诉你的,是吧?!”欧阳菁菁语气低沉,似触碰到心中的往事,幽幽一叹道。
牝魅神色黯然,思索良久,目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终是狠狠一点头,默认了下来。
“果然。”
欧阳菁菁摇头一笑,充满苦涩,“之前我便奇怪,族内向来不曾有什么异术可以窥探天地山脉风水,你又是如何知道那凤韶山内有着仙源之气的存在,原来这一切,都是父亲他安排的。”
“七公主,族长大人也是担忧你的安危,这才安排好一切。不然你刚从族内逃出,立即就会被抓回去了。”牝魅也是叹息了一声,道出原委。
“我长这般大,父亲一直守护着我,难道要到永远吗?为什么他不能放手,让我去闯一下这片天地?不就是一死吗,又有什么好害怕的?”欧阳菁菁声音愈为低沉,心中酸楚,有了很多的不满。
她原本以为,自己偷偷从族内走出,来到中原之地,除了随身而来的牝魅、鄢屠以及甘雪三人,将不会再有人知道。可谁能料到,这一切都是那族长父亲一手安排,便是连三年之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也想到了。
她更是自豪,以为只要将那仙源之气拿到手,到时候回去苗族,医治好父亲的伤疾,就可再看到父亲那温和的笑脸。但就是这样一种自豪,一份孝心,在知道还是逃不出父亲安排的时候,彻底粉碎了。
欧阳菁菁只觉这世间一切如何滑稽,原本想要逃脱父亲的掌心,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活在那一双目光之中,再也走不出去。
这让她如何去接受这一切?
“七公主,你冷静些,族长大人这么做,也是有他的用意。”牝魅没有劝解,他知道现在劝解根本没什么作用,唯有搬出族长来说话,也许可以有几分效果。
可让他失望了,欧阳菁菁听到那‘族长’两字,突然冷笑一声,也不听任何的劝告,身形一闪,就是化作一道紫光冲向凤韶山!
“七公主!”
牝魅顿时心中一惊,没有二话,立即展开了身形,随之化作一道虹芒,朝欧阳菁菁掠去的方位疾驰而去。
但令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在牝魅冲到半空的刹那,似发觉一些不妥,连忙停顿下身子,朝身前一眼扫去。
这一扫之下,竟是再也看不到那欧阳菁菁的身影!
当即,牝魅脑海灵光一闪,似想到什么事情,猛地大惊道,“偷天换日!”
偷天换日!
是苗族内一种极为奇特的法术,施展此术之人,可以在特定的时空下,完成一次惊天逆转。
如方才的欧阳菁菁,本来是站在那平地上,施展出此术,在外界之人看来定然是向前极速冲去。而看事实上,却是向后疾驰而去。
此法术类似中原修士的‘移形换影’之术,只是两者间比较起来,各有千秋,也就无法评个高低。
想到这里,牝魅没有任何犹豫,就是猛地一转身,朝原来的地方望去,却只能看到一道朦胧的紫光,已远去了数百丈外。
正是欧阳菁菁!
“果然!”
牝魅枯老脸庞涌现一抹苦涩,望着欧阳菁菁离去的方向,忽然摇了摇头,露出无奈之色,叹声道,“七公主,这又是何必。族长大人的苦衷,你若是明白,也就不会这样离去吧。可惜,没有族长大人的命令,老夫就算有十个胆,也不敢告诉你。”
叹息回荡,声声诉衷肠。只是这般意思,远去的那道紫衣人影却是不可能知道了。
而牝魅的猜测也极为正确。
在欧阳菁菁展开偷天换日异术,化作紫光冲向凤韶山时,其实正向后极速冲出,仅是一眨眼,就远离了凤韶山,站在数百丈外一座矮小的山峰上。
此时,黄昏落下,星光璀璨,点缀在漆黑的苍穹中,伴着一轮明月,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晚风很凉。
吹在欧阳菁菁的身上,似无孔不入,直接穿透了进去,凉彻肺腑,让人的精神不觉一振。
欧阳菁菁站在山巅边缘,黑发垂肩,任那凉风吹来,舞动起秀发在夜下飘扬,显得有几分孤寂与落寞。
更在这般站着时,四周安静无比,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忽然,欧阳菁菁眉头一皱,淡淡道,“你跟随我这么久,还不愿出来吗?”
四周无言,仍是安静一片。
可就在这般安静中,在欧阳菁菁话语落下的三息后,一道犹如幽灵般的人影,赫然是从山峰的一块巨岩后面走出。也不上前,就是那般站在欧阳菁菁十步开外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借着柔和的月光看去,那道人影赫然就是一身白袍的——王杰!
云痕宗生死峰大弟子,王杰!!
王杰没有上前,欧阳菁菁也不曾转身。她似乎知道来者是谁,也仿佛不知道来者是谁。但知道与不知道对于这时的她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有话要说,正好有人愿意倾听,如此巧合的场面就像约好一样,不差分毫。
可欧阳菁菁知道,这也仅仅是巧合而已。
今夜一过,两人将形同陌路,谁也不记得谁。
也许最后记得的,唯有那无语的苍穹,还有那一轮散发出皎洁光芒的明月。
只是她不知道,在王杰眼里,一轮明月高挂,山巅边缘下站着一名紫纱飘扬的貌美女子,身姿婀娜,恍如九天仙女。如此一幕宁静而美好的画面,却是将永远镌刻在他的心上,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这是一个梦,一个他自看见她的那一天起便时常会出现的梦。
而今,又是一个梦。
可这个梦是那么的真实,让王杰有种错觉,仿佛这还是他时常做的那个梦,却期盼着永远也不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