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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界。
灰蒙蒙的尘屑飘扬飞舞,遮天蔽日,狂暴的气旋时而撕裂时空,岩石树枝全都卷裹在里面碎成粉末,世界末日的景象也不过如此。造成灾难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天钺和黄金剑喀锵相撞,你来我往,绽放出的亮光划破黑暗。
“能拿下蚩尤兄的创世古神,果然不简单。”
鬼面尊者真心诚意地赞道,从惨白的面具下露出的目光灼烧着兴奋色彩。艳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许久没遇到这么高强的对手了,以前和天帝昌骆之间的战斗也不能相比,就算在永恒国度也难以找到类似的场面。呵呵,盘古空间真是个有趣的地方,高手层出不穷。无怪乎当年太古天门之战,永恒国度的常胜军会大败而归。
“既然知晓我等古神的厉害,就乖乖受擒投降如何?”轩辕冷冷说道。
鬼面尊者扬起眉毛,以傲慢的口吻回应:“投降?鄙人的战斗记录从不存在这两个字。”
不过眼下情形可没有趾高气昂的资本,鬼面尊者被轩辕牵引着,不知不觉来到梵天界的边远地带。这里怪石嶙峋,灰蒙蒙的雾气飘舞萦绕,对眼力造成极大的负担。可以肯定某处设置了强大得阵法,才制造出这种效果。
鬼面尊者敏锐地观察着四周,漂浮的山峦层层叠叠地出现,阻挡着他的去路,似乎想就此将他压垮。浓郁的仙力注入天钺内,刹那间空间裂开数十道印记,再看环绕着他的数座山峦轰隆喀嚓被切割成几瓣,余波震荡,携卷着崩解的山岩朝着轩辕轰去,宛如数万颗流星直接飞砸而来。
轩辕黄袍迎风舞动气定神闲,黄金剑光芒湛亮,隐隐浮现出蛟龙的影子。倏然间龙啸满山谷,暴风肆虐,卷裹着砂石漫天飞舞,连山峦都隆隆震动。所有东西都错位挪移,将原本就混沌的世界变得越发晦暗,而晦暗的中心则藏着“恶”的源头。
轩辕飘舞在上空,黄金剑绽放出光流,似一根天柱直接插入混乱的风团中,撼动天地的禁制力肆意散发。但很快从风团中心冲起一道殷红的光柱,与黄金剑的光流迎面对撞。轰然暴起的冲击波使得周围所有东西全都朝后面移动,鬼面尊者黑衣黑袍的身影露出,手中的天钺图腾花纹耀眼浮动,释放出不输于轩辕的禁制力,而这份力量恰好与太神族的相抵触。
“天魔族。”
以前只是怀疑,那么今日可以确信,眼前从不显露真面目的神秘人确实为永恒国度的天魔族无疑。鬼面尊者没有慌乱,溢出极为明显的笑意,身上暴涌的力量将衣服振起,黑衣黑袍猎猎刮动,红色光柱刹那间增强。
“不错,我乃天魔族。果然无论在哪个空间,都与你们太神族不对盘。”
轩辕呵的轻笑,记忆中蚩尤和刑天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可真是遗憾,太神族自认为没得罪过谁。”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得罪了天魔族。”
鬼面尊者暴喝而起,随着他向前推进,红色光柱霍然突进,竟吞噬了半截黄金剑制造的光流。眼看着那戴着面具的黑色身影以极快速度逼近,周围所有东西都因他凶悍的气息而飞出战场外,轩辕目色却保持着平静,天神的威压如同浩瀚海洋释放,从内向外透出亘古永恒的味道,仿若日月照临,令人打从心底产生敬畏和尊崇。
鬼面尊者深深被撼动,奇怪的是他没有对此感到抵触和忿怒,好像有股奇异的力量磨平了内心的屈辱。距离轩辕越来越近,鬼面尊者看到光流相撞殒灭的那端,黄金剑的剑身毫无征兆地出现阴阳鱼的光印,蛟龙图腾呈活体状缠绕盘旋,栩栩如生。倏然间释放出黑白两色光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了鬼面尊者制造的红色光柱。
鬼面尊者眼皮微掀,复杂的神情飞掠而过,他急忙后退,但黑白两色光流已经侵蚀到青铜天钺,带着洪荒原始气息的力量穿透神祗光晕的保护层,霍然攻击他的身体。登时胸口麻木烦闷,有种直接被穿透的痛感,但幸好事先有做多重防护,图腾光印的纹路在胸口跳跃,铺展了厚厚一层,快速治疗着身体。
“阴阳之力。”鬼面尊者声音沙哑地说出这句,眼中透漏出明显的凶狠,达到极点变得平静,随后溢出淡淡的笑意:“真是我的荣幸。”
同蚩尤交游来往的过程中,鬼面尊者获知了不少有关轩辕的情报,其中就包括独创的阴阳之力,虽不能看做原始力量——天道之力,但有着极为接近的洪荒气息,能移山倒海吞噬万物,所以刚才自己没受到致命伤害已经算是奇迹。
轩辕抿了抿唇没有言语,由刚才的出手感觉到些微的异样,却又觉察不出异常在哪里。两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鬼面尊者,对方却不给他思索看破的时间。能量风暴强力喷射,直接送到轩辕的身边,造成时空呈波澜状扭曲,翻卷的“浪潮”瞬间将轩辕吞没覆盖。
同时间鬼面尊者瞬身闪动,出现六道黑衣黑袍的身影,指尖画出繁复的血色纹路,构建出煞气凶险的六芒星。六芒星形成那瞬,血腥煞气直透苍穹,无边无垠的禁制力散发而出。很快整个梵天界刮起阴冷的寒风,血腥雾霭浮动,到处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隐隐约约出现如同雾气的白色身影,以及盈满山谷的戾气。
他们是在梵天界数次劫难中逝去的神仙妖魔。
它们是战败的遗憾,滋生的恨意,面对生死之劫的恐惧。
负面情绪氤氲不散,亡魂得不到解脱。
所有这些“恶”的能量,今日都受到召唤,被六芒星的法阵所吸收,建构成“天轮魔沼”的神之领域。时空扭曲成条缕状,朦胧血气笼罩整个领域,鬼面尊者睁开妖异的红瞳,瞳孔中心倒影着六芒星的纹路,他嘴里喃喃念诵着诅咒:
“悲伤,仇恨,杀戮,汝失去爱妻,汝同室操戈,罪恶污染天灵,血煞侵蚀心魂,汝终将化身为恶神,与我等沉沦,毁天灭地。”
顿时神之领域内所有东西都开始翻搅扭曲,快速的解离塌缩,同血气朦胧的雾霭融会成血腥泥淖。而轩辕就从泥淖的中心露出半截身体,身上力量快速地流失,金色仙力以显而可见的速度被泥淖所吸收。他眼睛闭合着,意识游离漂浮,似乎沉沦在鬼面尊者制造的险恶幻梦时空。
咕嘟咕嘟,泥淖冒出红色水泡,扭曲的图腾纹路渗透肌肤,爬到轩辕脸部,想将这位纯粹的天神给污染成恶神,成为他鬼面尊者的傀儡。喃喃自语的咒文不断回响,置身于神之领域内,鬼面尊者能清晰感受到轩辕的原有意识被剥离,而各种“恶意”一点点注入——不,准确的说,潜藏压制在内心的“恶”被唤醒。
经历过盘古空间的历次劫难,见识过无数悲欢离合,原来轩辕并非想象中的那么从容。朋友一个个陨落,他也会悲伤痛苦;爱人在怀中离去,他也心怀着仇恨;和兄弟刀枪相向,他也会后悔不迭。而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刻意埋葬,因此他才能保持着平静温和的心境。
鬼面尊者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原来轩辕也不过凡夫俗子。”
“的确是呢。”而这时被他所嘲弄的对象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淡定地看着鬼面尊者,看着他戛然停止大笑,看着他显露出惊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