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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觉真人走向拥挤的人群,用浸润仙力的嗓音喊道:“众位静下来,听贫道一言。”
低沉的声音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脑神经似乎受到控制,失控的百姓不自觉地恢复了理智,齐齐望向穿着赭黄色法袍的鸿觉真人。
“仙人仅有二十万军队,与妖族的三百万大军完全不能抗衡,无法护卫众位周全。因此在灾难未来之前,恳请你们离开,各投奔亲友,尽量往偏远地区逃亡……提醒众位时间紧迫,妖族说到就到,想要离城者速速准备,不要在此耽搁,否则悔之晚矣。”
听完鸿觉真人的话语,人群开始松动,朝家里走去,也有留在原地低声议论的,总之场面不再像刚才那么混乱。
“敢问仙人,你们准备逃往哪里?”突然有位少年朝着鸿觉真人喊道。
周围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尤其是那些无处可去的百姓都提起耳朵耐心聆听,心里想着如果能跟随仙人逃亡,或许能保住一命,毕竟这些仙人不会轻易丢下凡人不管的。
鸿觉真人苦涩地笑了笑:“我们仙人就留在璇玑城内,准备在此与妖族决一死战。”
现场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少年反刍着这句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那我也不走了,反正我孤儿一个,无处可去,想留在璇玑城为你们帮忙,仙人不介意吧。”
鸿觉真人静静地望着自称孤儿的少年,一头卷曲的短发在人群中特别显眼,身上的穿着破败,但骨骼相当清奇,明亮的大眼睛灼灼有神,内蕴着坚强的意志——这可真是一块璞玉,鸿觉真人暗暗赞叹了句。
“当然可以,但可要有赴死的觉悟。”
“觉悟早就有了,谁能忍心看着妖族蹂躏山河而置之不理。”少年傲气地回应。
“对对,我们也留下来!”
或许被少年的话语感动,人群中当即又响起几道志气激昂的声音。高空深厚的云层中,有位威压深远的神祗俯瞰着下界的情形,黑色的眼瞳透出深感兴味的光芒,半透明的魁梧身体似幻如真,宽厚的胸甲凝炼成饕餮的图案,巨口呲出利齿,令人看着诡异而又威严。
“呵呵,有趣,若这些凡人单指望着神祗来救,老夫还真懒得出力。”他摩挲了两下长着虬须的下巴:“这回么,怎么也得卖女娲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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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繁华的大都市一夜之间化为废墟,街坊市区堆满了瓦砾,间或能看到人类的残肢。地面出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宛如这座城镇的伤疤。远处风光秀美的眉妩山喷薄出火山灰,硫磺的气息随风飘散,所幸的是没有最终爆发,否则整个帝都都会被火山灰埋葬。
白泽带领几个将士飞落在皇城附近,屹立不倒的皇城宫殿在落日余晖中,返照着紫褐色的光芒,映衬着周围大面积的废墟,令人不禁生发出苍茫悲冷的情绪。
“人类建造的东西,倒还有几个坚固的。”茹火兽从皇城的宫殿屋顶跳跃而来:“皇城里面的宫殿基本上没有毁坏,连那些对付我们妖魔的阵法还都在正常运作。”
“呵呵,不管六界哪一地方,象征权威的东西都很坚固,但总有被摧毁的时候。”
白泽又开始讲解那些意味深长的大道理,茹火兽于是强行扭转话题:“这里就是传送阵所在地吗?彻底给毁坏了。”
白泽颔首说道:“守卫传送阵的四位仙人在我们攻来时自爆元神,不仅毁掉了传送阵,连带着葬送我们四千将士,显而易见这是预谋好的,我应该早点觉察才是。”
白泽手摇着羽扇,似乎对自己的失策完全不可原谅,茹火兽干笑了两声:“谁也不可能事事料得准嘛,伏羲那老家伙也不敢自夸能预言一切。”
白泽嗯了声,接着飞身在帝都的城墙根察看。微微溢出金色仙力,一块碎石就落进手中,他微眯起眼睛感受着残留的禁制力波纹:“轩辕那家伙无处不在,名义上隐居不出,但真要到了危机时分,可能就会现身。”
茹火兽听罢呵呵直笑:“那么在意轩辕,因为旧主人的关系?”
“或许吧。”白泽满不在乎地承认,睁开眼睛将那块碎石收进储物袋里:“我身为妖族长老总要防备着意外情况的出现,特别是轩辕这类的意外。”
白泽,妖界有名的神兽,博学多闻,慧眼可以辨识天地万物,对于妖魔鬼怪无所不知。盘古空间开辟初期,轩辕曾巡狩东海,在海滨遇见白泽。白泽服膺于轩辕的实力,甘愿追随他左右,然而在女娲造人、开辟出人界后,便回到妖族中间,理由是“我乃妖族,无法坐视妖界的变故不理”。
两人再相遇便是第一次神魔大战的战场,结果可想而知,面对昔日主人,白泽没有捞到半点便宜,只好率领残兵败将回归妖冥海,被封锁数十亿年。直到暗魇妖尊出世,白泽担任妖界大长老,才开始重新活动。
对于这段往事,妖界可谓人人尽知,背后风言风语的也很多,但没有人敢质疑白泽对于妖界的忠诚——如果不是为妖界的福祉奔波,白泽可能早就像四圣兽一样登临神座。
茹火兽沉吟半晌说道:“轩辕这类意外就算出现,我相信妖尊陛下也不会畏惧,毕竟走到这一步,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倒是你大长老,可别像第一次神魔大战那样出现太多失误。”
“我可不认为那是失误,实力不济而已。”白泽付之一笑,而后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他正接收着来自暗魇妖尊的传音,脸上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卑职明白了,我会对进攻璇玑城做出安排。”
“还是准备进攻璇玑城?”茹火兽从旁听着,忍不住问了句。白泽微微颔首,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暗魇妖尊率领妖族军团,在神界直闯猛攻,夸父所率领的神仙阵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逼得退守雾嶂山峰。而这时暗魇妖尊则将妖族精锐悄悄撤出神界,出入六界之井,出其不意地进攻人界。但占领帝都后,主攻哪个方向产生分歧。
以白泽之见,向南进攻仙踪岛,可以获得重要的军资,仙踪岛乃盛产各种药材之地。向西进攻可以和妖冥海的将士呼应,前后夹击萧宇凡,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白泽最推荐的便是西线征程,杀掉上任天帝的继承者,也意味着毁掉女娲的整个计划。
而暗魇妖尊意想不到的选择向东进攻璇玑城。他认为萧宇凡纵然一路大获全胜,但其人以及手下军队并不值得挂念。如果持续攻陷人界东部领土,那时萧宇凡自会跑到跟前,妖族则可以以逸待劳,一举拿下萧宇凡,摧毁人界军队。
如果不考虑意外的情况,暗魇妖尊的策略惊艳超群。但白泽忧虑的是,暗魇妖尊此举仅仅是为了人界战场的胜利吗?他怀疑暗魇妖尊向东进攻主要想收复千魔涧——那可是其先辈北斗七星君的起源之地。
战场便是战场,冷血无情,参与者若太过感性,早晚会被这怪物吞噬。
白泽转而又想,假如一切顺利,这岂不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既占领了人界又报了仇?或许是自己太过多虑了。白泽沉吟良久,传音给手下的几位斥候:“仔细探听璇玑城的各项消息,巨细无靡全都汇报到我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