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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均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地阖上眼帘,身体滑落,萧宇凡眼明手快地抱住他:“灵均,灵均。”
萧宇凡试探了一下鼻息,微弱的几乎不见。他解开谢灵均的衣服,胸口没有烧灼的痕迹,不知道攻击到什么地方,若是攻击进入心脏……萧宇凡不敢想下去。萧宇凡将谢灵均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走向丑娃娃。笑意生辉的眼睛此时肃穆平静,越是这般平静越是让人害怕,所有杀意仿佛全都在这一刻凝固静止了,只等着最后的爆发。
“丑娃娃没、没想过要杀人的……”望着散发出冷漠残酷气息的萧宇凡,丑娃娃腿脚颤抖着不断后退。
萧宇凡根本没心思听他辩解,脑袋里只转动着一个念头,自己的好友被眼前的“火妖”所杀了。撕心裂肺的痛楚袭击灵魂深处,他蓦然体验到了谢灵均的所有煎熬和忧伤——失去亲友原来那么的令人绝望,昔日的笑颜化作回忆,对比眼前的虚无空洞,巨大的丧失感令整个灵魂都麻痹。
萧宇凡摘下沉虹刀,气海中的仙力几乎全部涌出,注入沉虹刀之中。沉虹刀筝然鸣叫,为席卷而来的仙力巨浪而欣喜,也为主人静默的浓烈杀意而鼓啸,此时此刻它只想餐饮敌人的鲜血,来安抚主人的忿怒情绪。刀面的图腾花纹渗入白金色仙力后,璀璨冰寒的星芒散发而出,随着萧宇凡一声暴喝:
“天瀑怒潮!”
闪烁着星光的怒涛犹如万马奔腾,气势惊人地向前推进,誓要吞没所有的障碍物,惊骇心魂的景象简直让人想起远古时代淹没世界的洪涛。
“天炎降魔!”
看到萧宇凡的动作,丑娃娃反射性地结印召唤,几乎在同一时刻,烈焰腾腾的九天离火奔涌而出,抵挡住萧宇凡的天瀑怒潮。水火湮灭,蒸腾的气浪朦胧了萧宇凡两人的身影。
九天玄水和九天离火乃为天界最纯粹的水火元素,两者相撞只会彼此湮灭,所以现在拼得是数量——水势大九天玄水胜,火势大九天离火胜。
显然萧宇凡这方占据优势,他有着散仙巅峰的实力,而且几乎将气海中的所有仙力涌出,只为报仇雪恨。情绪加剧了天瀑怒潮的气势,急遽向前推进,不断湮灭九天离火。丑娃娃只有散仙八阶的实力,气海中的仙力也没有那么多,所以九天离火根本供应不上,渐渐他就抵挡不住萧宇凡的攻势,火红的眉毛急得皱成了一团。
水雾弥漫,气浪蒸腾,几乎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唰!唰!两道寒光奔袭而至,丑娃娃下意识地闪躲,可是肩膀上还是被划了两道伤口,锥痛的波纹散发四肢,让整个灵魂震颤,丑娃娃几乎维持不住九天离火的施放。
——丑娃娃可是火灵欸?那是什么武器,竟能对灵魂直接造成伤害?
丑娃娃思考不了太多,眼前形势已经完全扭转了,自己一败涂地,九天玄水已经奔涌到眼前。若被九天玄水吞没,火灵可是会被淹死的。现在想往后奔逃也来不及了,恐怕刚一转身,就会被九天玄水追上。
——怎么办?
丑娃娃急得头顶冒烟,而就在这时雪上加霜,萧宇凡的身影从水雾气浪中窜出,他手持沉虹刀,口中高喊着什么,朝着丑娃娃灌顶而至。丑娃娃瞪大眼睛,身体僵直的几乎不能动弹。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腰肢被人握住,身体以闪电般的速度腾空而起——是老枫树又一次救了他。
同时老枫树用钢鞭似的枝条卷裹缠住萧宇凡,将他狠狠摔在谢灵均的身旁:“小鬼,你朋友没死,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救了他。”
萧宇凡重重落地,地面都被砸出个十字大坑,一股袭击骨髓的疼痛弥散全身,不过耳朵捕捉到老枫树的话语后,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什么?灵均没死?”
回到老枫树肩上的丑娃娃也惊诧不已,转头询问:“爷爷,那人还活着吗?”
老枫树摇晃了两下枝叶:“嗯,是的。”
萧宇凡爬到谢灵均身边,果然看到谢灵均颤动着纤长睫毛,似有醒来的迹象,不由得惊喜交加,泪水都快掉落下来。
谢灵均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瞳孔的就是萧宇凡皱巴巴的面孔,对方一把将他抱住:“灵均呜呜,感谢神明,你真的没死!”
鼻水都沾染到了自己衣服上,谢灵均蹙了蹙眉心,反射性地提起膝盖,将萧宇凡撞开:“别那么恶心,谁说我死掉了。”
萧宇凡被踢得蹲坐在地上,望着失而复得的朋友,嘿嘿傻笑:“精神似乎满好的,刚才真是担心死我啦。”
谢灵均无语至极,别开视线问道:“丑娃娃呢?”
“呃,可能被枫树老妖救走了。”萧宇凡望了一眼老枫树,忽然想起什么:“灵均,你被丑娃娃攻击到胸口,气息都快没了……枫树老妖说,你体内有什么东西救了你一命,到底什么东西啊。”
谢灵均神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清冷淡漠地说道:“枫树老妖的话你也信,我体内有什么东西还不是和你一样。”
“呃……”萧宇凡被堵得张口结舌,他组织着话语小心翼翼地问道:“总感觉有点担心,灵均你胸口什么地方感觉疼吗,晚会要不要请玉墨……”
谢灵均垂眸察看了一下胸口,光洁如初,看不出伤痕所在。谢灵均放下心来,镇定自若地掩好衣服:“不必了,我刚才避开了要害部位。”想了想加了一句,“之所以能承受得住火焰光团的攻击,可能是凤羽焚天晋级的结果吧。”
“嗯,或许是吧。”萧宇凡压制住满腹的狐疑,绽开笑颜肯定地回道,接着他站起来围着老枫树数丈粗的身躯转了几圈,喃喃自语道:“丑娃娃那小子躲到上面去了,还挺不好抓呢。”
“那就不要抓了。”
谢灵均听到萧宇凡转移话题松了口气,旋即听到一句女声,脸色又变得煞白。
“玉、玉墨。”萧宇凡似乎比谢灵均还要紧张,回头见玉墨扶着张大婶过来,不解地询问:“玉墨,你们怎么来了,来了多久。”
“刚来到。”玉墨抬头望望高耸入云的老枫树询问道:“丑娃娃就在这上面吧,他没有受什么伤害吧。”
“呃,可能受了一点,我的沉虹刀似乎扫到他的肩膀了。”萧宇凡老实地答道,随即不解地询问:“玉墨,听你这话,怎么像在为丑娃娃担心啊。”
“因为他是我的外孙啊。”张大婶走向前,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萧宇凡和谢灵均满眼地不敢置信:“什么?丑娃娃是你的外孙。”
张大婶微微颔首,用悲戚地语调回答:“是的,他是我女儿唯一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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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婶,你要出门啊。”面相敦厚的刘成热情地向张大婶打招呼,肩上的两担水微微地摇晃着水花。
张大婶神色慌张地笑着,抱着青色包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缩紧:“嗯,是啊。”
“啊啊啊啊……”从包裹里传来几声幼儿的稚嫩哭声。
听到那哭声,刘成脸色唰的变白,恐惧的神情布满眼眸,他急急地别开视线,尴尬地笑道:“我想起了点事,先走了。”
说完,挑着担子就逃也似的跑掉了,担子一晃一晃的,硕大的水花从水桶中溅出,在地上洒落两道湿痕。
这是今天碰见的第几个人了,大家都是这副表情,见鬼似的急急逃开。憎恶和怨恨的情绪在心头萦绕交织,张大婶俯首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牙关咬紧——
必须把你丢掉,害人的小东西。
张大婶脚步不停留地向着浮龙谷走去,据说那里封印着强大的妖魔,那么就要妖魔回归妖魔身边吧。
来到浮龙谷附近,张大婶把怀里的包裹放在一棵老枫树的下面。转身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返身回来,慢慢地蹲下来,颤抖着手解开包袱皮,露出一个小娃娃的可爱脸庞。漂亮的大眼睛,吹弹可破的肌肤,红艳的小嘴,然而那尖尖的耳朵暴露出他的身份,显然并非人类。
小娃娃伸出纤细的手指,天真无邪地笑着,纵然是再恶毒的人,见到这笑容心肠也会变柔软的。
枫叶窸窸窣窣,摇曳着细碎的光点。已经没有憎恶和怨恨,更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荡漾。张大婶抚摸着小娃娃细嫩的脸颊,用悲戚的语调说道:“黍炎,不是我狠心丢掉你,而是你本来就不属于我们村的一员。你已经害死了至亲的人,将来若害死更多的人,罪过就大了。所以要把你丢在这里,别怪外婆狠心。”
张大婶语毕,眼睛变得朦胧,流下两行热泪。泪水掉落在小娃娃的脸颊上,慢慢地滑落滚动。小娃娃黍炎仿佛有感应,哇哇大哭起来。听着令人心碎的声音,张大婶忍不住将小娃娃抱在胸口,最后还是放下……
回到家中,张大婶跌跌撞撞地走进屋里,捧起桌上的一张牌位,滑落在地上,嘤嘤地哭起来。
张大婶的女儿?芸竹失踪多年,回来后竟然怀有着身孕。张大婶逼问对方是谁,芸竹死活不肯说,哭嚷着不让母亲把孩子打掉。孩子终于生下来,芸竹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去世,仅仅来得及看新生儿一眼。
本来女儿的行径已经足够离谱出奇,芸竹生下的孩子又是怪模怪样,尖尖的耳朵宛如妖魔一般,因此不少村民对她家指指点点。加之女儿芸竹因为孩子难产而死,所以张大婶狠心将小娃娃扔在北面森林里。
张大婶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忽然被一声炸雷惊醒,她起身关上窗子,却见北面天空扭曲的闪电宛如虬龙的身躯,似乎要将漆黑的深夜给撕裂开来,说不出的骇人。闪电贯穿夜空直达地面,又一声炸雷响起,北面森林腾起熊熊的火焰。
“黍炎!”
张大婶惊叫一声跑出去,跑到北面森林,然而烈火已经烧灼了整片森林,那么小娃娃必死无疑了。本来是自己把他丢掉的,此时此刻,张大婶却绝望地哭起来,不断地喃喃自语着: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