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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阳市党政代表团在参观了武当山以后,原路返回。
胡晨阳在武当山下与“庐阳老表”分手,与大家相约来年庐阳市再见。双方约定,明年上半年,胡晨阳、罗天增将率郧城市党政代表团回访庐阳市。
就在庐阳市党政代表团离开郧城之后没多久,郧城市开始冒出一些风言风语,无非是说胡晨阳为了讨好家乡的代表团,不但挥霍公款大吃大喝,还不惜出卖郧城市和鄂省的地方利益。
还有人说,从明年开始,郧城市出产的所有烟叶都将供应给庐阳市的井冈山烟厂,再不会向武汉烟厂和襄阳烟厂供应烟叶了。
结果,省里和襄阳都向郧城市求证,郧城市只好解释说绝对没有这种事。
这些传言,对胡晨阳的威信确实有所损害。
当然,也有人替胡晨阳辩解:“人家胡书记照顾家乡,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这种看似善意的维护,客观上却起到了一种“高级黑”的作用。
刘家麟也听到了些传闻,打来电话提醒胡晨阳。
胡晨阳道:“刘部长,我也听到了一些,事实自有公论。”
刘家麟道:“适当关照一下庐阳市,这个没什么,上升到政治高度,支持革命老区发展,有什么错?这个我倒不担心。现在是有人说,你很狂,你说要把郧城市建成特大型城市。这个,至少跟省里的精神不符,省里是要搞‘一主二副’,你又来一个特大型城市,是你听省里的,还是省里听你的?没有省里的支持。你想发展就能发展得起来?”
胡晨阳道:“有人在断章取义。我说的建设特大型城市。是有前提的,是长远奋斗目标。我就奇怪了,当有人自称郧城市是东方底特律的时候,怎么就没人出来质疑?底特律是个什么概念?它曾经是美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啊,它的城市人口,巅峰时期曾经达到180万人,至少相当于我们国家500万人口的城市吧?”
刘家麟道:“行了。容易引起争议的话。或者容易让人断章取义的话,少说为好。”
胡晨阳道:“是,这次也是因为庐阳市党政代表团来了,想给客人描述一下发展前景,有些夸张了,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刘家麟道:“这就对了。晨阳啊,当初。我和乔书记决定让你去郧城市。就是想让你去历练,其实不希望你太高调。”
胡晨阳嘿嘿一笑:“我还好吧,也没干太高调的事啊。”
刘家麟道:“至少你这次是高调了一把,也给人家树了个靶子。”
胡晨阳道:“明白了。”
刘家麟道:“明白了就好。另外,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
“我可能要调走。回赣源省当省委副书记。”
“宋呢?”
“宋退二线,政协吧。”
“哦。那好啊。”
“就这样了。我也是最后一站了。”
“回去好。又可以搬回隐士路了。”胡晨阳这句话,真是说到刘家麟心坎里了!住进隐士路,对于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那是荣耀,是福分,也基本上是最后的归宿。
刘家麟道:“接下来,我会和乔书记商量一下你的事情。”
胡晨阳道:“郧城市现在是干事的班子。”胡晨阳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轻易动,如果去了一个新环境,不利于自己干事,那还不如在郧城市大干一场。
刘家麟道:“你听我说。第一,郧城市的班子里面,你最年轻,你如果长时间窝在郧城市不动,那大家都不能动,这个会产生很多消极的因素;第二,你想大干一场,你想把郧城市搞成一个区域性中心城市,甚至是特大型城市,但是,省里确定二个副中心城市的时候,并没有把郧城市列进去,省里也不可能把大量资源放在郧城市;第三,你是中组部跨省交流的干部,中组部也一直在关注你的表现,随时可能给你挪一下。”
胡晨阳道:“我明白了。”
刘家麟“恩”了一声,“心里有数就行了,稍稍稳一些,不出什么大问题,就行了。”
“是。”
“还有,邱国明的事情,省委虽然放了他一马,但不代表他没有问题,他的事,可以拿来敲打一下你们班子成员。”
“好。”
晚上,乔树军也给胡晨阳打来了电话,显然,乔树军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
乔树军半开玩笑地道:“晨阳,你要真打算在郧城市扎根,那我和可儿现在就去投奔你了。”
胡晨阳嘿嘿一笑:“可儿来没问题,换个幼儿园就行了,你来就复杂了,肯定有人要说,胡晨阳在郧城市开夫妻店了。”
乔树军笑道:“不至于吧,给我安排个调研员就行,实在不好安排,我就当全职太太行不?”
胡晨阳依然开着玩笑:“啧啧,全职太太,典型的革命意志衰退啊。”
乔树军道:“说真的,如果组织上给你挪动一下,你希望去哪?”
“去哪?由得了我吗?”胡晨阳反问道。
“先不管这个,你就说,你想去哪?”
胡晨阳沉吟了一下,道:“我还是比较敬佩俞泽民的。”
俞泽民,齐鲁省委书记,政治局委员。
……
周五下午,市委中心组集体学习,参与这次学习的,除了市委常委,还扩大到四套班子成员和各局、办主要负责人。
会上,邀请了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叶永明教授作专题讲座。题目是《二汽总部搬迁后郧城发展方向》。
在讲座中,叶教授分析了为什么二汽总部会搬走,省里主要基于二种考虑:一是为构建“大武汉”考虑,一个大都市,必须要有一些大的集团总部“撑门面”,二汽不光是郧城市的名片。也是鄂省的名片。这样一个大的集团公司,总部放在郧城市,如同一个美女半夜出门,观众不多啊;第二个原因,就是二汽从自身发展需要出发,坚持要搬走,如果武汉不接纳它。它甚至可能搬到别的省去,省里未必拦得住。
叶高度高度评价了郧城市的开山造地:“几年前,得知二汽总部要搬迁武汉,我们很震惊,很担心郧城市经济会不会一落千丈?还有,队伍会不会垮?人心会不会散?现在,我们看到。郧城市人心没有散。无论是市委领导,还是普通群众,都对郧城市的发展充满信心。你们通过开山造地,增加了城市发展空间,基本上没有占用良田。而有的城市,为了吸引外资。是征用了大量的良田,造成大量农民失去了可耕地。又得不到合理的占地补偿,政府还要花很大代价安置剩余劳动力,搞得焦头烂额,真是得不偿失。跟他们比,郧城市的造地运动看似费力费钱,但减少了另外的经济与社会成本,从经济角度看,也是合算的。”
叶教授作为经济学权威,他的观点无疑比郧城市官员的说法更有说服力。
叶教授的讲座结束后,胡晨阳道:“今天听了叶教授的讲座,我们更加坚定了发展信心。坦率说,对于我们郧城市的开山造地,是有各种争议的,上次我也说了,不开山造地,我们就没有发展空间,想来的来不了,想走的留不住,那我们郧城市的经济就真的可能会一落千丈,队伍会垮,人心也会散,是吧,叶教授?”
叶教授笑道:“是,不容易,郧城市有今天,真的不容易。”
“叶教授辛苦了,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向叶教授表示感谢!”
大家再次热烈鼓掌。
胡晨阳看了市委办马主任一眼,马主任会意地起身,请叶教授离开会议室去休息了。
胡晨阳道:“叶教授走了,现在,我们关起门来,说点别的。”
有人笑了。
胡晨阳却没笑:“刚才,叶教授为我们的开山造地说了很多好话,但实际上呢,反对开山造地的也大有人在,还有人说我们表面是为了拓宽发展空间,其实却是想借开山造地大捞特捞。”
胡晨阳的神情严峻起来:“有件事,大家可能也有耳闻,前些日子,我们郧城市有人跑到省委某领导家里去送礼,出手就是几十万。那位领导很廉洁,交给纪委处理了。”
此时,在座的领导们都有些意外,其实,邱国明的事,私下里已经传开了,但不久前,在费部长来郧城市宣布班子变动时,无论是费部长,还是胡书记,都给了邱国明不错的评价,大家还以为,传闻就算真的,恐怕也因为省里领导不想追究而过去了。
没想到,胡晨阳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很严肃地提到这件事。什么意图呢?
胡晨阳道:“送礼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人是建筑商。你一个搞工程的,不好好搞你的工程,却参与搞这种事,很值得我们警惕。”
胡晨阳道:“纪委部门有个统计数字,党政官员**案件,工程项目上的**,占了四成。我们跟工程有关的领导干部,务必要管住自己,也管住自己的家人,好自为之。本来,你们是为郧城市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不要因为贪婪而断送你们的政治前途和美好人生。”
此时,会场已经是鸦雀无声。
胡晨阳的神情越发冷峻,道:“前几天,我遇到我们市委的老领导赵老,他跟我说,晨阳同志,我们郧城市曾经是抗日大后方,抗战时期,老百姓最恨什么人?最恨汉奸!现在,老百姓最恨什么人?最恨贪官!”
……
当天晚上,郧城市电视台就播出了胡晨阳这段讲话,第二天,《郧城日报》也登载了胡晨阳的讲话,之后,又有人将这篇讲话发到一些论坛上,引起网友热议。
相当多的网友都认同“老百姓最恨贪官”这句话。
也有网友说,郧城市委书记是在做秀,真要查他,他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