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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敏之来了。
陶敏之就是陶老大的女儿。
自从国家决定南水北调工程上马,国务院就成立了“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级别很高,主任副主任分别由两位国务院副总理担任,其他成员,多是部委一把手及各有关省市的政府一把手,清一色的正部级官员,于长春省长也是委员之一。
国家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下设“国家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 简称“南水北调办”,正部级机构,内设六个司,陶敏之就在“南水北调办”工作,目前是机关党委副书记,副局级干部。
陶敏之长相有点像陶老大,微胖,气质不错。
陶敏之此行是来搞调研的,随行的两人,一位是投资计划司的朱处长;另一位是环境与移民司的张处长,都只有三十多岁,年轻,很有部委官员的那种“范”,表面客气,骨子里却是透着优越感。
只是,郧城市长居然这么年轻,让他们有些意外。
省里陪同陶敏之来郧城市的,是新任省南水北调建设管理局局长鲁思杨。
安兴渝出任省会城市市长后,同为竞争者之一的鲁思杨处境有些尴尬,现在调到南水北调建设管理局,也不错,至少,是一把手了。而且,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浩大,国家也很关注。有机会接触到不少京城要员,或许可以积累一些官场人脉?
鲁思杨竞争省会城市市长失利,也总结了一下,觉得一个重要原因。还是自己的背景不深厚,关键时刻不给力。
鲁思杨认出陶敏之也是党校青干班的同学,两人都很高兴,免不了说到胡晨阳。
鲁思杨提到胡晨阳时,很是感慨:“胡晨阳就是胡晨阳。至少,我是自愧不如了。”
虽然鲁思杨因为南湾机械厂的事,跟胡晨阳有点不愉快,但事情已经过去,有这么一位有背景的党校同学,鲁思杨还是要珍惜的,过去那点事自然是不再计较。或许,正因为南湾机械厂的事,胡晨阳还“亏欠”了他一笔呢?这笔账不急着让他还,得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
在中央学校时。胡晨阳和鲁思杨都是地方干部,同在一班,而陶敏之是央企干部,分在另一班,家又在京城。跟这些地方上的学员来往得就要少一些。
青干班学员。大多数都比较低调,陶敏之这样的身份,就越加低调。同样,胡晨阳也很低调。胡晨阳在党校也差不多呆了半年,还真不知道陶老大的女儿竟然跟自己是同一届学员。
起先,陶敏之也是不知道胡晨阳的,但是,那一次,胡晨阳在党校“从政经验交流”会上的表现实在精彩,加上有传言中组部李副部长就是专门来考察胡晨阳的。这使得陶敏之开始关注胡晨阳,一了解,原来这个胡晨阳就是伍家的那个外孙女婿。
伍家与陶家的关系,陶敏之当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不久后,胡晨阳中途“提前毕业”,率先提拔走了,这事在青干班学员当中引起很大反响,什么叫脱颖而出?这就是了。
去年,陶老大在郧城市视察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回去后对胡晨阳也是赞赏有加,还嘱咐陶敏之有机会也去郧城市看看。
陶敏之早就想来郧城市看看,只是,她是机关工委副书记,跟业务没多大关系,下乡的机会并不多,这次来鄂省调研,也是她主动要求来的。
这次调研的二大主题,就是环境与移民问题。
胡晨阳会见了调研组一行,当他与陶敏之见面时,二人似乎都有默契,互认了老同学,却并没有暴露二家的关系。
陶敏之简单介绍了来意后,胡晨阳道:“首先,热烈欢迎各位领导来郧城市指导工作。”
陶敏之纠正道:“调研,调研。”
胡晨阳笑道:“调研也是指导。”
随后,胡晨阳介绍了郧城市的基本情况,也汇报了正在进行的环境治理和移民工作,特别强调:“去年,陶承启同志来我们郧城市视察,一再叮嘱我们:要送一江清水到京城,这句话,我们牢牢记住了。我们郧城市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源头,目前丹江水库库区的水质,可以达到二类,但这还不够,随着水库加高,库区扩大,会造成水质下降,环境治理的任务还很艰巨,但是,一江清水送京城的目标,我们是绝对不会动摇的,这是硬道理。我们认为,南水北调工程,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郧城市的发展,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南水北调工程也给我们郧城市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张处长立即抓住了胡晨阳这句话:“胡市长,刚才您提到南水北调工程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您能说得更仔细吗?”
“可以,”胡晨阳道,“郧城市有三张城市名片,分别是车、山、水,车就不用说了,郧城市曾经是二汽的总部,至今仍然是全国最大的商用汽车基地;山,是武当山,这二年,武当山旅游发展得也很快;而郧城市的水资源,以前我们重视不够,随着南水北调工程上马,我们要加速治理环境,治理所有的污染源,这就势必要关闭库区周边的很多污染企业,我们叫‘点源污染’,还有农业污染,我们叫‘面源污染’,如何治理呢?是简单地将这些企业迁移到另一个地方接着造成‘点源污染’呢,还是利用这个难得的机遇,指导帮助企业转型?”
张处长道:“明白了,这个思路很好!”
胡晨阳微笑道:“实际上,当我们成功治理了整个地上水源之后,我们的地下水资源就更为纯净了。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的优质地下水资源,也将转化成新的产业。或许,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向全省、全国人民提供最纯净的矿泉水。”
“太好了!”张处长道。“你们的思路非常清晰!”
陶敏之微笑道:“张处,服了吧?”
“服了。”张处长由衷地道。
陶敏之笑道:“对他,我是早就服了。”
……
晚上,客人们是住在郧城宾馆,胡晨阳和分管副市长江川等人都来陪同客人。
当胡晨阳单独和陶敏之在一起的时候,胡晨阳称呼她为“敏之姐”。
这个称呼让陶敏之很满意,笑道:“晨阳,我们这也算是迟到的握手了。”
“是。”胡晨阳道,“在党校时,不知道你也在青干班。后来才知道的。”
“我也是。”陶敏之道,“后来才知道你是树军的爱人。”
胡晨阳点点头:“你呢,你爱人在哪工作?”
陶敏之道:“他啊,他在一家信托投资公司工作。”
“哦。”胡晨阳道,“你还有个哥哥吧。还在电力系统吗?”
“在。”
胡晨阳道:“电力系统。我跟游小明熟一点,他当过成安电站的总经理。”
“知道。游小明这人挺好玩的,跟谁都称兄道弟,其实,他要算是你我的长辈呢。”
“恩。”
“晨阳,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呗。”
“要是有机会去国家部委工作,你愿意去吗?”
“没什么不愿意啊,不过,也不会主动要求去。”
“那就是说,你还是愿意在地方上工作?”
“是。”
“为什么呢?”
胡晨阳道:“我是这样想的。在地方上,只要自己肯努力,还是能做一些事情的,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句话也比较适合地方上的干部。”
“还有呢?”
“还有?”胡晨阳道,“我想,在地方上工作,尤其是独挡一面的工作,能力上比较全面吧?”
“还有呢?”陶敏之又问。
“还有?”胡晨阳微笑道,“没有了吧?”
陶敏之道:“肯定还有。”
胡晨阳道:“还有就是身不由己了,长辈们希望我在地方上工作。”
陶敏之点点头:“不错。哎,我告诉你一件事,我爸爸想让我哥也到地方上去工作,不是挂职,是踏踏实实到地方上去工作。”
胡晨阳道:“以他现在的级别,到地方上工作,得套个什么职务?”
“副省长吧?”
胡晨阳点点头,没说什么,内心却是不以为然,陶老大这样安排儿子,难免让人议论,恐怕也是硬着头皮这样干了。
陶敏之看了胡晨阳一眼,道:“晨阳,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真心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陶、伍二家的第三代,能不能真正建立起友情,就看胡晨阳此时能不能说真话了。
这是一个需要决断的时候。
胡晨阳道:“晚了一些。”
听到这话,陶敏之笑了,有些欣慰,也有些感动。
陶敏之道:“我爸也是这样说的。他很后悔,当初,就应该把我和我哥都扔到基层,从县里干起,而不是从省里干起。”
胡晨阳道:“已经这样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实干,尽可能多下乡,多接触基层的干部群众。”
陶敏之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还记得你在党校介绍从政经验,题目就是《下乡》。现在你当市长了,还是经常下乡吗?”
胡晨阳点点头:“是。我喜欢下乡,多下乡,才能听到真话,才能不断地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工作局面自然就打开了。多接触下面的干部,也能发现人才。用人也是一种导向,有时,提拔一个人,会带动一批人;用错一个人,也可能伤害一批人;处理一个人,则会震慑所有人。”
陶敏之道:“一个市长,得管多少事啊,你怎么就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又要管好这一大摊子事,还要经常下乡?”
胡晨阳微笑道:“我基本上是个甩手市长,市里的日常工作,我是不大过问的,都细分给副市长了。”
陶敏之深深地看了胡晨阳一眼:“你厉害,你有些像一个人,举轻若重。举重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