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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达模虽然没有住进郧城市最好的医院,但给他做手术的,却是中医院专门从省里请来的外科专家,这也是市中医院自知实力不及市中心人民医院,而患者又是胡市长的亲戚,所以,中医院也是相当慎重,特意到省里请了专家来主刀。至于不什么不就近请市中心医院的“一把刀”,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范达模的手术做得很成功,他还算幸运,肿瘤发现得比较早,没有转移,而且肿瘤的部位也还好,不像有些直肠癌患者因为肿瘤部门接近肛门而不得不切除肛门后再“人工造肛”,终生背一个“人工肛门袋”,这种患者精神上受到的创伤远甚于*的创伤。
手术成功当然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让病人尽快恢复,然后接着做“化疗”,以避免癌症复发和转移,所以,中医院按照“扶正固本法”,给范达模用了不少益气健脾、温阳补肾类的药物,如人参、黄芪、菟丝子、肉苁蓉等,帮助患者增加血液中免疫细胞数量,这些中药,对于确保患者顺利完成放疗或者化疗,应该是有帮助的,当然,费用也是不低。
这些天,冷欣来医院的次数不算多,毕竟,她在情感上对范达模并不接受,恐怕这一辈子也不会叫他一声“爸爸”,所以,能在财力上支持,能帮着协调好医院的关系,就已经不错了,范达模的妻子和儿女可都是把冷欣当作这个家的恩人来看待的。
晚上,主要是范喜在医院陪护。白天,则是范达模的妻子在照料,英子主要是买菜做饭洗衣服熬中药,然后送饭、送药去医院。
白天,范喜还去劳务市场找零工活干。运气好时每天也能混上几十块钱。
一家人现在住的房子还真是胡晨阳借给冷欣的,其实,给英子他们临时租个简单的房子,也花不了多少钱,但胡晨阳既然主动开口要把房子借给她,这个情就得领,不领,反而生疏了。
冷欣倒是有好几次去这个临时住处找英子,跟她说说话,听她说父亲的事。
英子告诉冷欣。长久以来,父亲在村里也是抬不起头的,大家都知道他是犯过错误的人,以前村里搞“阶级斗争”,父亲也是跟着那些地主、富农、投机倒把分子一块挨“批斗”的。
冷欣道:“这个没办法的。自己不争气。所有的奋斗都白费,还得回到原点,甚至都无法回到原点。”
这话英子怎么听得懂?望着姐姐有些发愣,心道“冷老师就是有学问啊”。
冷欣又问:“你妈妈怎么就肯嫁给他?”
英子道:“这个么,听奶奶说过,是换亲换来的。”
“换亲?”
“恩,就是小姑姑嫁给妈妈的哥哥,妈妈嫁给爸爸。”
“哦。英子你呢,过得还好么?”
“我?差不多吧。”
“有孩子么?”
“生了二个,都是女孩子。是我不争气。”
“不争气?”
“姐,你不知道,在农村,没生儿子,让人看不起呢。”
听了这话,冷欣很是无语,只好道:“英子,照顾病人的事,你们就多辛苦点了,我呢,一是不方便,二是最近也特别忙。”
英子道:“没事,姐,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
这段时间,冷欣确实很忙,她刚刚调到医保局,业务生疏,好在她肯学,很快进入了角色。
多年的教师生涯,让冷欣养成了周密、严谨的作风,为了尽快熟悉业务和工作流程,她还到多个岗位跟班学习,从审核每一张医保处方、发票做起。以前,她在学生面前是冷面美女,现在,自己成了“学生”,态度可是恭敬得很,而且,她对前来医保局办事的群众态度也很好。
医保局陈局长对冷欣很满意:“不错不错,进步很快。”
陈局长对冷欣可是格外关照,人社局杜局长私下交待过他:“老陈,那个小冷是胡市长点名调进来的,要重点培养。”
陈局长也是人社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对杜局长的话自然是心领神会。他现在下乡或者到下面单位检查,都要带着冷欣。
陈局长也一再对冷欣说:“小冷啊,你素质很高,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快熟悉业务。”
对党政干部而言,“业务”就是政策,熟悉“业务”就是熟悉政策,所以,陈局长特意给冷欣找了几本“政策汇编”的书,让她有时间就多看看。
“政策汇编”这种东西,搁在以前,冷欣是看不进去的,现在身份转换了,也就能看进去了,正因为看进去了,她还产生了疑问,向陈局长请教:“陈局长,这里面有很多文件都是很久以前的,为什么还收录进来了,会不会过时了?会不会跟新的文件有冲突啊?”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局长道:“老文件也是有用的,因为我们会遇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个时候,你就只有找当时的政策依据,而不能按现在的规定来处理,对不对?”
冷欣明白了。
陈局长还开玩笑话:“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的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所以,政策是在不断变化的,懂政策、有经验的干部,才能得心应手地处理好各种问题。”
“明白了。”
陈局长还道:“其实,医保方面的文件还不算多,最复杂的,是劳动人事方面的政策,这个是最复杂的,也是最重要的,管干部,就是管人,管人靠什么管?就靠政策,各种激励、奖惩、处罚,都靠政策。靠规章制度。”
冷欣道:“说是靠规章制度管人,可现实呢?我记得我们技校的校长说话就很牛,说什么领导的话就是政策。”
陈局长摇头:“这人什么素质?这话也能说?喝醉了吧?”
冷欣道:“那应该怎么说?”
陈局长道:“应该说,领导之所以是领导,就是他的政策水平高。他说的话,是对的,是政策允许的,也是政策要求的,他执行的就是政策。而不是因为他是领导,他就可以置政策于不顾。当然,置政策于不顾的领导也有,但这样的领导,嘿嘿,他很牛是吗?他能牛多久?官场上最牛的是那些每句话都说得正确无比。都代表了政策的人,而不是拿政策当儿戏的人,明白不?”
冷欣笑道:“明白了,明白了。”
陈局长有点得意:“哎,明白就好。”
陈局长还故意提到胡市长:“你看。胡市长这么年轻。可是,我们郧城的干部都服他,为什么?别看他年轻,他政策水平高啊,我们开会听他作报告,就能听出来,人家是真有水平呢,他来我们郧城市后,提得最多的是什么?一是解放思想,二是加快发展。这二点,就是当今最大的政策啊,对这个政策,胡市长掌握得最透彻了。”
陈局长有意在冷欣面前如此夸赞胡市长,除了拍马屁,也有观颜察色的意思,想看看冷欣有什么反映?
冷欣却是很坦然,只是道:“他是挺年轻的哈,全省,像他这样的年龄就当到了市长,不多吧?”
“绝无仅有!”陈局长道,“全省,在他这个年龄,享受正厅的或许有,但下来当一把手的,也就胡市长了,而且,人家是中组部交流来的,啧啧,前途无量!”
“中组部啊?”冷欣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事,道:“他一个厅级干部,还要惊动中组部啊?”
陈局长有点奇怪:“你不知道?他是跨省交流的干部,当然要经过中组部,他们这些人,都是在中组部挂了号的,表现好的话,嘿嘿,以后说不定又提拔到哪去了。”
“这样啊?”冷欣犹豫了一下,道:“陈局长,你是人事干部出身,我看网上,有些曝光的,说某某提拔,暗箱操作,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陈局长道:“你说的这个,我也有看到,呵呵,被人家曝光,说明一没摆平关系,二没吃透政策。”
“这个也要吃透政策啊?”
“当然!”陈局长道,“呵呵,我们再拿胡市长说事:他这么年轻,怎么就到了市长级别?第一,他要表现非常突出,要有政绩,思想上,作风上特别优秀。我们党就有这样的政策:特别优秀的干部,可以破格提拔。我敢肯定,胡市长肯定是受到过破格提拔的,恐怕还不只一次。”
“这样啊?”
“你以为呢?”陈局长叹道:“我老陈,四十多岁了,才一副县级呢。”
其实,陈局长今天说这些话,本身就有些出格了,只是,他觉得,在冷欣面前夸赞胡市长,总是不会错的。
在技校,冷欣没有任何职务,班主任她都不愿意当,现在调到政府了,级别怎么定?陈局长是按她的学历、职称和工作年限,拟按副主任科员给她定级,已经报到组织部去了。
听陈局长的意思,此时,给她定个副主任科员,还是照顾了她。
不过,陈局长也暗示:“没关系,等你熟悉了业务,组织上会让你挑重担的。”
冷欣以前是个很清高的人,对官场的事,了解不多,关注也不多,只是因为胡晨阳的到来,才让她开始关注官场,此时,她调到政府部门了,又得到陈局长的“薰陶”,对于级别这种事,也有些敏感起来,这才意识到,她跟胡晨阳年龄相仿,同为武大毕业,十来年功夫,差距已然是这么大!
还有一件事,也让冷欣有些尴尬:她还不是党员。对此,陈局长道:“这倒是个问题。现在申请入党,再把你列入入党积极分子,再预备党员,再正式党员,起码得好几年。”说到这里,陈局长道:“哎,小冷,我倒是有个想法?”
“您说。”冷欣表现得很是虚心。
陈局长道:“说实话,党员太多了,你现在入党,确实是晚了些,入了党也没什么优势,倒还不如参加一个民主党派,那样更有特点。”
“民主党派?”
“对啊,”陈局长道,“什么农工民主党,民建,九三学社,还有国民党,这些都是民主党派,他们主要就是吸引党外知识分子,精英,你倒是适合加入民主党派。呵呵,我这只是建议,建议。”
冷欣有些心动:“民主党派,想加入就能加入?”
“这倒不是。不过,我认识几个民主党派的朋友,你真想加入的话,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考虑考虑。”
其实,冷欣说要“考虑考虑”,只是拖延点时间,她根本就搞不清自己是否适合加入什么党,她想问问胡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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