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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中组部李副部长来到三零一医院,带来了二样东西:一样是胡晨阳在中央党校从政经验交流会上发言的录像,另一样是胡晨阳在党校学报上的那篇文章《磨刀不误砍柴 我辈尚须努力》。
李副部长笑道:“宋老您真是厉害,住在医院里也能发现人才!”
宋老呵呵笑道:“先别给我戴高帽子,说说那个胡晨阳的情况?”
李副部长道:“他们青干班有个从政经验交流活动,我让他们支部指定胡晨阳发言,结果,他发言那天,我也去了,这家伙,讲稿都没用,就这么上台开讲,他选的题目也很好,谈下乡,都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年当中,他走遍了全县36个乡镇,有的地方还去过几次,这个很不简单,只有一个全身心都投入工作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难怪,他在干部群众中威信很高,这是有群众基础的。宋老,我带来了他发言的录像,您抽时间看看就知道了,一个年轻干部,这么从容老练,很难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宋老微笑道:“哎,你也别过早下结论,对年轻干部,我历来主张:一是严格要求,二是给机会,多压担子,使用就是最好的培养。”
李副部长若有所思地道:“是,是要给他压担子。以他的素质,武汉大学本科,又是燕京大学研究生,在党校的学习,差不多就算了,也不必学满一年,提前安排算了。”
“这个你们考虑。”宋老道,“我呢。也是偶然听说有这么个年轻人,有些好奇,既然你们从多方面证明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何用好这个人,就是你们的事了,既不要拔苗助长。也不能按部就班,这个度,你们要把握好。”
“是。”
……
党校的学习仍在继续,进入七月份,时间也过半了,据说。八月以后,党校会陆续组织学员外出调研及出国考察。每位同学要独立完成二篇论文。
外出调研,与学员选定的理论课题有关,学员根据课题可自行联系调研单位,同一选题的学员可组团成行。
出国考察,则由学校统一组织,分期分批去新加坡考察。十天左右。
无论是外出调研,还是出国考察,费用都不低。这个费用,当然也是学员回原单位报销。
所以,在党校一年学习下来,费用也是相当昂贵的,远比供养一个大学生更“烧钱”。
这天,班主任陪着中组部一局驻青干一班联络员龚处长来找胡晨阳,龚处长也没多说什么,就是让胡晨阳跟他走。
来到党校南门停车坪,其中停着一辆新款大红旗轿车,龚处长拉开车门,先钻了进去,又让胡晨阳也上了车。车内开着空调,一片凉爽。
胡晨阳上车后才发现:车上已经有一位中年人了。
龚处长介绍道:“这位是刘主任,是宋老办公室的。”
胡晨阳肃然起敬:“刘主任,您好。”
刘青林微笑着点点头:“你好,今天我来,是要带你去见个人。”说罢,对龚处长道:“龚处长,先送你回部里吧?”
龚处长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在党校还有事,回头我自己直接回去了。”
“那好,谢谢哈。”
“刘主任您甭客气。”
车子起动以后,刘主任问:“晨阳,你以前见过宋老吗?”
这声“晨阳”,让胡晨阳听着很是亲切!
胡晨阳道:“没见过,我哪有机会见到宋老啊?”
“恩,宋老住在三零一医院,他想见见你,你呢,也不用多说什么,宋老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力求简洁。”
“明白。”
“恩,我看过你的资料,好象以前也当过领导秘书?”
“嘿嘿,是当过,当过五年县委书记秘书,还当过一年多的市委书记秘书。”
“也算是老秘了,哈哈!”
“嘿嘿。”
刘青林迟疑了一下,道:“晨阳,呆会,如果宋老问你愿意不愿意在他身边工作,你要毫不犹豫地答应!”
“是。”胡晨阳也郑重地道。
刘青林道:“当然,我也只是猜测,也不一定有这个意思。不管如何,宋老召见你,对你都是一种幸运。”
“我明白。”
刘青林之所以会提到宋老可能会让胡晨阳留在自己身边工作,确实只是一种推测。
刘青林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当初,宋老退下来之前,曾经征求过身边几位秘书的意见,其实,征求归征求,还是要听组织的,毕竟,秘书们其实是归中央办厅管着呢,他们为宋老工作,是组织决定的,又哪里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再说,当时宋老身边的几位秘书,资格最浅的就是刘青林,要安排,也得先安排几位“师兄”,还轮不到刘青林呢。
一转眼,宋老已经“全退”六年多了,刘青林也开始有点着急了,希望有个合适的机会,也能挪动一下。前提是找到接替自己的人选。
现在,宋老忽然对这个年轻的胡晨阳感兴趣,刘青林还以为宋老是在物色新秘书。
其实,细想一下,这个推测有点不靠谱,胡晨阳太过年轻,又在地方工作,怎么可能一下就调进中央办公厅?
胡晨阳听说宋老要召见自己,心里马上就想到了玄青道长,觉得应该是玄青道长在宋老面前提到了自己,这让胡晨阳对玄青道长充满了感激。
只是,宋老召见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刘青林将胡晨阳领进南楼,进入专用电梯后,电梯里坐着一位女孩,应该是电梯小姐?看见刘青林,女孩问也没问。就主动按了五楼。
刘青林微笑道:“谢谢。”
出了电梯,胡晨阳觉得这个病房楼跟省里、市里的病房楼都不一样,楼道特别宽敞,楼层也特别高,倒是有点像庐阳市望江宾馆那种专门接待中央首长的小楼。
宋老人很瘦小,但就是这个瘦小的老人。仍然有着一种强大的气场,让胡晨阳感到有些紧张。
宋老正坐在一个沙发上,一个女孩在给他捶背,这是她孙女,有意思的是,她的名字中也带有一个“晨”字。叫宋晨星。这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人长得娇小玲珑。皮肤也白晰,就是长了些青春痘,多少有些影响了她的美丽。
刘青林躬身道:“宋老,胡晨阳同志来了。”
“哦,”宋老起身后,向胡晨阳伸出手。胡晨阳赶紧双手握住,谦恭地道:“宋老好!”
宋老端详着胡晨阳,道:“果然很年轻。听说。你是伍成铸的外孙女婿?”
胡晨阳微笑道:“其实,我根本就没见过外公。”
“恩,”宋老道,“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会知道你?”
胡晨阳作出思考的样子,道:“我想不出什么原因。”
宋老点了一句:“你在新峡县当过县长?”
“是。我在新峡县工作了将近十年。”
“新峡县有个老君观?”
胡晨阳道:“对啊,那是个道观,宋老去过老君观?”
“呵呵,去倒是没去过,听说过,还知道这个老君观出过几位高人。”
“是,”胡晨阳道,“老君观是出过一些高人,据《新峡县志》记载,早在宋代,就有个叫沈道麟的真人,是一代国医,曾入宫为皇帝治病。”
宋老听了,很满意:“你喜欢看《县志》?”
胡晨阳点头:“看过一些。”
宋老道:“你可知道,新峡县的老君观不但古代出国医,就是现在,也有国医级别的人物?”
胡晨阳微笑道:“我只跟老君观的玄青道长接触过,他确实是医术精湛,有些深不可测。”
“对,深不可测。”宋老道,“你跟玄青道长认识?”
“认识,说起来也是有缘,我曾经当过县宗教局副局长,跟玄青道长有些接触。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当过宗教局长?”宋老有些奇怪:“你年纪轻轻,跑去当宗教局长?”
胡晨阳道:“是这样,我当过县委书记秘书,后来换了县委书记,组织上临时安排我去宗教局,过渡一下。其实这也不错,就是国为我去了宗教局工作,才认识了玄青道长这样的高人。”
宋老是过来人,他当然知道,一个前任县委书记的秘书被人挤到宗教局去挂个闲职,肯定是不公平的,但是,胡晨阳将此一语带过。
是个有胸怀的人啊。
宋老道:“前几天,你在中央学校从政交流会上的发言,我看过了,还有你在党校学报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我也看过了,都很不错,你选择了下乡这个角度,你所强调的,其实就是我们党一再提倡的深入基层,深入实际,走群众路线。”
“是。”
“你是在德修县当县委书记?”
“是。因为前任县委书记出了问题,可以说是集体*,省委派我去主持工作。情况很复杂。”
“是很复杂。”宋老道,“最近,新华社有位记者在《内参》上发了篇文章,剖析了你们德修县出现的官员集体*的问题,真是触目惊心啊。”
听到这里,胡晨阳明白了:田恒信写的内参已经发表了。这个时候,俞泽民书记已经“拍拍屁股”离开赣源省了,有些难堪的恐怕会是赵林坤书记了。
宋老道:“晨阳同志,你跟我说实话,现在,我们许多领导干部,特别是县级领导干部,是不是很容易滋生*?”
胡晨阳想了一下,诚恳地道:“确实是这样,县级干部,尤其是党政一把手,权力不小,又得不到有效的监督,加上市场经济条件下,法制不健全,执法也不严,*的风险很低。收益却很高,一个县长、县委书记,如果稍稍放纵自己,想成为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并不难。”
胡晨阳的话,惊人的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