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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那场车祸,太惨了,德修人至今难以忘怀。
去过现场的人都说,车子是滚下山崖的,车上的三人:县长吕文德、秘书刘文明和司机老邱,无一生还。
当时,很多人纳闷:“老邱开车很稳的啊,怎么会摔下去呢?”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越是山区,事故率越低,这是因为:十次事故九次快,而山区公路弯道多,速度快不起来,所以,事故反而少。
但是,山区出事故,往往也是大事故。
这次大事故,偏偏就发生在吕县长身上!
关于这次事故的原因,县里、市里交警部门也都反复分析过。
司机喝酒了?据了解,应该没有。当天,吕县长一早出发去白岭乡,还没到白岭乡呢,怎么可能喝酒?
碰撞后倾覆?市里的专家认为有这个可能,吕县长的座车前侧,是有猛烈撞击的痕迹,但是,话说回来,车子翻下山崖过程中,也有可能产生撞击。
“凡事皆有可能”。
张琪的未婚夫刘文明也在这次车祸中丧生,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人们在同情之余,也有许多说法。
有人说:“红颜薄命,一点不假啊。”
也有人说张琪命很硬,还没结婚,就“克”死了刘文明。
在县交警大队,警花张琪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但是,只能看,不能动,连交警大队的领导、同事们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她,生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这几年,她就是在缅怀与追忆刘文明中渡过的。
她还记得。跟刘文明的认识,是在有一年寒假回家的班车上,坐在她身旁的一位戴眼镜的小伙子从包里拿出一包方便面啃上了,居然水都不用。
“干吃”,这种事她班上的男同学也干过,所以。张琪断定他也是位学生。
小伙子大概是真饿了,吃得挺香。吃完了一包,似乎并没有饱,也是,他那样的大个子,吃一包方便面能行?
张琪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吃完,然后。问了一句:“你是学生吧?”
小伙子似乎很意外,没想到身边的美女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
小伙子脸有些红,道:“是。我在京城读书。”
京城!德修县能考上京城大学的可不多。
“那个学校啊?”她又问。
“燕大。”
“燕大!你是刘文明?”她有些激动。
整个德修县,这几年就只有一个考生考上了燕大,那就是刘文明,这是人人皆知的,不会有错。
小伙子倒是有点奇怪:“你知道我啊?”
“谁不知道你啊?我们上高中时,老师天天把你挂在嘴上。”
刘文明微笑道:“燕大又怎么样?燕大毕业生还有去卖猪肉的呢。”
慢慢地,两人熟了些,他才敢问:“你也是学生?”
“恩, 我读书不行,才考上个中专。”
“中专也好,什么学校?”
“你猜猜?”
“不好猜。”
“给你三次机会。”
“就三次机会啊?”
“就三次。”
“那我就猜猜看吧,闲着也是闲着。”说罢,刘文明还真就思考起来:“恩,中专,一般都在省里,我们坐的班车,是从洪都发车的,那么,你应该是在省里的一个学校了。”
“恩,猜对了,接着猜。”
“你只给我三次机会,可见你不打算让我猜出来,其实,你就是给我六次机会,我也未必能猜出来,对吧?”
她一笑:“对,十次也不一定能猜出来。”
“哦,十次都难猜啊,那我更得慎重考虑了。”
“恩,好好考虑吧。”
刘文明道:“省里都有那些比较适合女孩子的中专学校呢?财会学校,卫生学校,文艺学校,银行学校,保险学校,税务学校,旅游学校,警察学校,建筑学校,化工学校,纺织学校……对吧?”
“对,你知道的还不少。”
“刚才你说,我猜十次都可能猜错,那就说明,你所在的学校,是一般人很难猜到的,所以,我要反过来猜了,要从最不可能的专业来猜了。”
刘文明磨蹭了半天,其实是在用话套张琪,也是在察颜观色,在这位美女面前,他还真想一猜就中,其实,猜错了也没什么,但能猜对,那才有意思嘛。
张琪笑道:“哎呀,别磨蹭了,猜吧。”
刘文明道:“难道是警察学校?”
“啊?”张琪傻了。
“猜中了?”
张琪真是佩服:“哎,你是怎么猜中的?”
刘文明道:“蒙的,呵呵,侥幸。”
“不对,你肯定有你的道理,说说?”
刘文明道:“说出来就没多大意思了。”
“哎,说嘛!”
刘文明这才道:“其实,刚才我在套你的话来着,我说到警察学校时,你的神色多少有一些波动。另外,你的头发比较短,一般来说,其他学校的女生很少有剪这么短的,我分析,是学校管的比较严,那么,什么学校会管得这么严昵,我估计是警校,半军事化管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哎呀,全让你说中了!”
两人的对话很愉快,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从省城到德修的的旅途也不再那么漫长难熬了。
以后,两人就建立了联系。刘文明母亲身体不大好,所以,他决定毕业后就回德修了,一来可以照顾母亲。二来也可以跟张琪在一起。
燕大的高才生肯回县里,县委郑书记和吕县长都很高兴,不久后吕县长就让刘文明担任他的秘书,吕县长很喜欢刘文明,多次跟别人说,小刘是个好苗子。
张琪毕业后分在了县公安局做内勤。后来是吕县长帮忙,才调到交警大队的,同样是做内勤,但交警的福利待遇明显好于公安了。
刘文明出事以后,张琪整个人都差点崩溃,很长时间都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中。也恨老天不公,为什么吕县长、刘文明。还有吕县长的司机,这么好的几个人,为什么却会毁在一场车祸中?
后来,张琪慢慢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刘文明曾经跟她说过的一些话,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有一次。刘文明跟她说:“吕县长这人,是好官,只是。许多人都不喜欢他呢。”
“为什么?”张琪问。
刘文明道:“水至清则无鱼,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当官,为了什么?还是想发财,吕县长自己不捞,不等于别人不想捞,想捞的人,你不让他捞,他有意见。不要说他有意见,他家里人都有意见,有件事你别说出去,吕县长的老婆李兰,就经常在家里跟吕县长闹矛盾,所以,当个好官不容易,下属不满意,家里人都不满意,难啊。”
还有一次,刘文明跟她说到了钨矿:“有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国家的钨矿资源,成了少数人的摇钱树,不但赚了钱,人家还当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典型的名利双收。”
张琪问:“这些事,吕县长不管啊?”
“吕县长太相信钟建国了,钨矿的事,都是钟建国在背后操纵,这些人,不知捞了多少!”
“没办法。现在,吕县长还在位,有些人就这么胆大妄为,等吕县长下来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久后,刘文明又告诉张琪:“吕县长对钟县长越来越有看法了,可能会反对钟建国接任县长。”
“那钟县长不是要恨死他了。”
“怕倒是不怕,吕县长资格老,市里的领导都要给他面子的。”
……
张琪一次次回忆起这些,总觉得这次车祸有可能是冲着老县长去的。
毕竟,她也是警察,比常人更了解各种犯罪情况,有人为了巨大利益铤而走险,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谁来主持正义?
事情可能牵扯到钟建国,那就只剩下郑文学了,可是,郑文学也不是什么好官,县里关于郑文学的各种传言,传言张琪听得多了。
对于郑文学这种人,张琪躲都躲不过来,又怎么会主动找他?
终于,郑文学倒台了,县里开会公布郑文学已被“双规”的消息,德修县那天不知道放了多少鞭炮。
只是,上级宣布由钟建国主持工作,这又让包括张琪在内的很多干部群众深感失望。
还好,上级终归还是派来了一个新县委书记。
和大家一样,当张琪从电视里看见新县委书记竟然那样年轻,就又有些失望了。紧接着,有了许多关于胡书记的传言:“此人有背景,是来镀金的,早晚要走,德修县还是钟建国的天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胡书记有了更多的了解,评价也越来越好,首先,在用人上,就很有些独特之处,辛荣这样的“背时鬼”,胡书记就敢用他作自己的秘书,这是很耐人寻味的。
赵起岳被拿下了,这事在县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谁不知道赵起岳跟钟建国、韩锦祥的关系?胡书记却不管那么多,坚决拿下!
这件事,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
张琪也是,这些天,她也在反复思考,要不要把积压在心中的“秘密”或者说是疑问告诉胡书记?
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干部,贸然去找胡书记似乎不大好,容易让人说闲话,所以,她先去找了曹成兴。
她知道,曹成兴也是胡书记来了以后,才得到主持县公安局工作的机会,肯定是紧跟胡书记的。
果然,曹成兴听了她的想法,很是认同:“其实,我也觉得,吕县长那次车祸不是那么简单的。”
张琪提醒道:“曹局长,这事要不要向胡书记汇报?”
曹成兴一听,心道:“有点意思,看来她是想亲自向胡书记汇报了?”
曹成兴这人,本就有些不拘小节的,原来就半开玩笑地想过要给胡书记拉次皮条的,没想到,张琪倒是主动要见胡书记。
那好,成全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