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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兵的表现,确实不能让胡晨阳满意。
倒不是说他跟胡晨阳作对,这是没有的,但沈力兵明显是不想得罪李荣德,此人是不是跟钟建国他们搞在了一起?好像还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从李小军等人在德修县胡作非为,沈力兵至少是魄力不够,能力也不够。
一个公安局长,关键时刻不果断、不作为,事后也没认真反思,这是很糟糕的。从长远来说,沈力兵不大可能有大的作为,也很难让胡晨阳满意,必须考虑换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公安局长了。
当然,真要换公安局长,那是件很大的事情,不但要县委常委同意,还得市里点头。
胡晨阳要组织部长焦树志了解一下:整个政法系统中,那个能力最强,工作也雷厉风行?
这话的意思,如果县公安局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从整个公、检、法系统中物色人选。
倪虹是焦树志请来的客人,结果却受伤了,焦树志也很窝火,对沈力兵也有意见,听胡书记一说,心里已经明白了。
焦树志对县里的干部也不是很熟悉,但他在县委组织部已经找到了自己比较信任的人。
从了解的情况看,县公安局副局长曹成兴能力最强。
能力强只是一个方面,此人听不听招呼,能不能全力支持胡书记工作,才是最关键的。
……
沈力兵现在是有些后悔,本来。李小军骚扰倪虹,因为倪虹也没吃什么大亏,事情也就过去了,给李副县长一个面子,也没什么。但是,几个混混蓄意伤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现在,沈力兵也很被动了,也知道胡书记、焦部长对自己不满意了。
沈力兵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半个月内捉拿凶手,但是,眼看一星期过去了。凶手的影子也没发现。
刑侦大队长周明是沈力兵提拔的,要论业务能力。比原来的刑侦大队长付冲可就差远了,虽然沈力兵要求全局都要参与捉拿凶手,但除了刑侦,其他部门不大可能全力以赴的。
说不定,还有人想看沈局长的笑话呢。
……
还真有看笑话的,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长付冲就是这个态度。
付冲原来是刑侦大队长。因为跟副局长曹成兴跟得比较紧,沈力兵来了,曹成兴不再分管刑侦。付冲也跟着换了岗,对沈力兵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都有意见。
这天,付冲在副局长曹成兴办公室坐了会,说起伤人事件,道:“曹局,我要是刑侦大队长,我能让那几个混混自动投案自首,你相不信?”
曹成兴道:“你要是局长,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付冲嘿嘿一笑:“还是曹局了解我。”
曹成兴道:“你要是有办法,就拿出来,别让沈局长难做。”
付冲两手一摊:“我现在不搞刑侦了,怎么能抢人家的功劳。”
曹成兴道:“也是。胡书记说要加强经侦工作,你好好想想,如何加强?”
付冲点点头:“是,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胡书记特别提出加强经侦工作,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你这样想就对了。”
……
辛荣接到县公安局副局长曹成兴的电话,要向胡书记汇报工作,不知道胡书记有没有时间,如果胡书记愿意接见,是在办公室接见,还是在别的地方接见?
辛荣听了,心领神会,答复说向胡书记请示后再跟曹局长联系。
听了辛荣的汇报,胡晨阳沉吟了一下。道:“晚上一起吃个饭,选一个偏一点的地方,农家风味。”
辛荣道:“城西有一家酒家叫‘毛家湾’,农家风味,是湘省人开的,也没开多久,人还不算多。”
胡晨阳道:“行,就在那。”
天黑以后,胡晨阳和辛荣才动身,到达“毛家湾”时,曹成兴已经在此等候。今天,曹成兴没开警车来,也没穿警服。
毛家湾酒家其实是一个农家院落改建的,有二层,底层是前台和后厨,二楼有一些小包厢。
老板并不知道胡晨阳等人的身份,但依然很殷勤地陪大家上楼,说话时操着深重的湘东口音,其实,胡晨阳老家与湘省隔界,湘东话他不但听得懂,还会说。所以,胡晨阳也学着用湘东口音说了几句话,让老板还以为遇见了老乡。大家都觉得很好玩,尤其是曹成兴,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已然放松了。
细究起来,官场上有些人的升迁之路,大都有个“拐点”。比如辛荣的拐点,就是当了胡晨阳的秘书,而曹成兴的拐点,就是从毛家湾酒家开始的。所以,后来曹成兴每有宴请,首选之地就是“毛家湾”,着实带火了这家酒店,这是后话。
曹成兴在毛家湾究竟跟胡晨阳说了什么,辛荣并不知道,他和司机阿炳都到楼下抽烟去了。
曹成兴是多年的副局长,主持过刑侦工作,有一度曾经是局长人选。终究没能上去,市里派来了沈力兵,沈力兵担任局长后,调整了领导分工,让他负责经侦工作,明显是有排挤曹成兴的意思。上次。胡书记来局里走访,表示要加强经侦工作,让曹成兴和付冲听了都很兴奋,他们明白,胡书记不是随便说这句话的,至少表明他对经侦这一块相当重视。
然而,一个副局长要直接找县委书记,也是要慎重的,如果县委书记不领情,反而跟局长通报。那曹成兴在局里就更被动了。
现在,出了歹徒持刀伤害倪虹的事。曹成兴认为:机会来了,不能再犹豫了!
果然,一跟辛秘书联系,就得到了胡书记的回复,而且是约在外面吃饭。
约在外面吃饭。跟在办公室听汇报,那又不一样了。
曹成兴准备得很充分,汇报的情况都有实据。
汇报先从李小军说起,曹成兴道:“胡书记,李小军有一个情况,不知道他们是否向你汇报了:李小军现在还是在缓刑当中。一年多以前,他酒后开车。压死了一位女大学生。法院判了二年,缓刑二年。”
胡晨阳道:“这个情况我还真不知道。”
曹成兴道:“我估计他们不会向你汇报的。”
胡晨阳问道:“压死一个大学生,死者家属有什么反映?”
曹成兴道:“死者家里是白岭乡的,这件事后来是用钱摆平的,李家出了不少钱,确实出了不少钱。人家有钱。不在乎钱。”
曹成兴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他是不怕得罪李荣德了,也说明。他认准了胡晨阳了。
胡晨阳觉得,这是个有担当的人。
曹成兴接着汇报:“上次。胡书记在我们公安局强调要加强经侦工作,沈局长也表了态,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根本就没抓落实,我主动跟他提了几次,他反而问我:那个部门不重要?那个部门不要加强?”
胡晨阳追问一句:“沈局长有没有干扰过经侦工作?”
曹成兴想了一下,道:“这倒是没有。”
胡晨阳点点头,没说什么。
曹成兴道:“现在我们县公安局主要的问题就是治警不严。有些基层派出所热衷于各种创收,对上则弄虚作假,隐瞒刑事发案率。”
“恩,治警不严。”胡晨阳对曹成兴能认识到这个问题,还是满意的,道:“没有一支过硬的队伍,怎么确保社会治安?”
“是。”曹成兴道,“其实,我们德修县公安队伍本来还是不错的,几年前,在全市是可以排到中上的,现在,基本上是中下了。”
胡晨阳道:“现在,银行部门认为,有的钨矿有恶意逃废债务的嫌疑,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曹成兴道:“有这回事。问题最大的是云岭钨矿,老板叫韩锦祥,这个人厉害。有人反映,他不止一次说过:德修县,没有他搞不定的人。”
胡晨阳点点头:“这也说明他确实是搞定了一些人了。”
“是。”曹成兴暗自佩服,胡书记很沉稳,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说到了要害,确实很有水平。
胡晨阳把前些日子县工行行长陈明健“嫖娼”的事说了,要曹成兴分析一下,有没有可能是陷害?
曹成兴想了一下,道:“这个情况没那么简单,肖警官那个人,曾经是在县刑侦大队工作,这个人有点乱来的,是在我手上处理的,调离刑侦大队,把他放在城关分局派出所了,有些事,这小子做得出来。”
胡晨阳道:“那你要注意这个人,看看他背后有什么人?先不要惊动他。”
“明白。”
胡晨阳道:“很好,你接着说。”
曹成兴很受鼓舞,接着道:“我以前在破案时,与湘省的公安有接触,他们反映:有不少农民说是到我们德修县云岭钨矿挖钨砂来了,但是,后来就跟家里失去了联系,不知道人到那去了,他们怀疑这些人可能是失踪了,也就是说,失踪农民可能死于矿难。被隐瞒了。”
胡晨阳想了一下,道:“矿难,这应该是个突破口。出了矿难,不可能完全隐瞒得住的,有些事。瞒得了县里,瞒不过当地农民。更瞒不过矿工。”
曹成兴道:“胡书记说得对,关键是下决心去侦查。”
胡晨阳道:“在这种问题上,不必管什么刑侦、经侦,这个界线分那么清干什么?”
曹成兴听懂了:“是,胡书记批评得对。”
胡晨阳道:“隐瞒矿难,这就是犯罪么,就从这里下手,但是,要重证据,要办成铁案。”
“是!”曹成兴还习惯性地起立,敬了个礼。
胡晨阳提了一个问题:“曹局长, 如果公安局再提拔一个副局长,你认为谁合适?”
要提拔一个副局长?曹成兴也没多想,道:“我认为付冲同志不错,原来是刑侦大队长,现在是经侦大队长,这个同志人很正派。业务上也是把好手。”
胡晨阳点点头:“很好,在我看来,一个人有能力,又正派。那就不光是能当副职,还有当正职的潜力。”
曹成兴听懂了,道:“我会永远记住胡书记的教诲。”
胡晨阳微笑道:“饿了。吃饭。”
“吃饭!”曹成兴笑呵呵地开了门,通知老板上菜,把辛荣和阿炳也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