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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上班,黄励平来到胡晨阳办公室,呵呵笑道:“胡书记,昨天晚上召见那些笔杆子,有没有发现合适的?”
胡晨阳反问:“你更了解这些人啊,你觉得谁合适?”
黄励平道:“要论文笔,原来郑文学的秘书高峰是不错,可惜出了问题,现在这帮人,有几个还行,辛荣,崔亮,王云生,文笔都还不错。”
胡晨阳点点头:“辛荣怎么样?”
黄励平犹豫了一下,道:“辛荣是不错,不过,他曾经当过钟县长秘书,后来换掉了。”
黄励平有些话没说出来:县长都不要的秘书,县委书记却当个宝,不怕人笑话?
胡晨阳道:“你让辛荣来一下,我找他谈谈。”
“好。”
不一会,辛荣来了,明显有些激动,但在努力控制自己。
“胡书记好。”
“你好,辛荣,昨晚听了你的发言,很受启发。”
“临时想到的几点,很不成熟。”
“恩,有没有在乡镇工作过?”
“有,在小梅岭乡工作过二年。”
“哦,然后呢?”
“然后,因为我写过一些信息、宣传稿件,在市里、省里的报刊上都发表过,县里就把我调到了政府办,平时主要负责信息这一块。”
胡晨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道:“这是我在新峡县‘两会’上的工作报告,你拿去看看,等我有时间,我再找你谈。”
“好。”辛荣接过材料,努力作出平静的样子,道:“胡书记。那我走了。”
……
辛荣从昨天听说胡书记要见县里的笔杆子们,就知道机会来了!
这些天,大家的话题都是新来的书记,各种说法都有,全县干部大会辛荣没有资格出席,但他负责信息采编。也参加了那天的大会,目睹了新书记的风采。他记住了新书记说的每一句话。也反复琢磨了这些话的意思,不能不叹服:新书记的讲话看似即兴之作,其实用意很深,新书记根本不提德修的*案,也不作“廉政秀”,就是强调发展。强调要有更加开放的心态和宽广的胸怀。试问:何谓“胸怀”?那些整天搞官场斗的人,有胸怀吗?
新书记给辛荣的感觉就是:睿智、正气、实干,难怪三十出头就被委以重任。至于新书记的背景。也有不少说法,总之是很有来头,背景很深,辛荣无法证实,在他看来,背景再大,没有能力而居高位者,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过是别人的傀儡。
胡书记刚来就“召见”自己,显然是在挑选秘书了。是谁在新书记面前推荐了他?黄励平?不大可能。
辛荣回到办公室,有些迫不及待地阅读起胡书记交给他的材料,标题很普通:《新峡县政府工作报告》,结构也是典型的二大块:过去一年的回顾和新的一年的工作安排,但是,仔细研读新峡县的工作报告,辛荣还是发现了报告中二个最大的亮点:一是新,二是实。新峡的报告中的一些诸如“积蓄能量,努力推进打工经济”、“土地流转将催生一大批新型职业农民”、“农业强县是为工业强县提供更大的发展平台”等观念和提法,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眼前为之一亮!
对比德修县的工作报告,辛荣不得不承认:新峡县的工作报告远胜于德修县的工作报告,这不是文字功底问题,而是发展思路问题,有些思路,甚至在当时的报纸杂志上都看不到,是带有创新思维的。
“新峡有高人!”辛荣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这位“高人”是不是就是新来的胡书记呢?想到这里,辛荣真的很想现在就跑到胡书记的办公室去,跟他谈谈发展思路问题。
但是,他压制了自己内心的冲动:不能去!胡书记说了,会找他谈的,得沉住气。
“辛荣,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政府办公室主任程昌修招呼道。
辛荣对程昌修极为厌恶,却又很无奈,只能在这位主任手下苦熬。
辛荣来到程昌修办公室,程昌修破例给辛荣泡了一杯茶。
“辛荣啊,”程昌修道,“听说,黄主任打电话让你去县委?”
“是。”
“什么事啊?”
“新来的胡书记要看政府工作报告,让我送一份过去。”
“哦,材料是送到胡书记手上吗?”
“是。”
“胡书记说什么了?”
“没有。”
“什么都没说?”
“哦,说了,‘谢谢’。”
程昌修有些失望:“哦,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辛荣面无表情地出了程昌修的办公室,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也快下班了,就给妻子夏尤芬打了电话。
铃声顽强地持续了很久,没人接。
这段时间,妻子跟他怄气,回娘家住了。
辛荣叹口气,按下红色按钮,打消了跟妻子通话的念头,出了县政府,在街上一家“黄家芹菜面馆”叫了一份大碗芹菜素面。所谓“素面”,就是不放肉,但放了芹菜、香菇、五香豆干等,吃起来还是很香的。
芹菜面在德修县极有名,这得益于一个传说:宋代时,德修县名士黄庭坚参加科试得中进士后,26岁即出任知州,相当于现在的市长。有一天,黄庭坚午睡时梦见自己走到一个地方,看到一个白发老妪,在门外设香案祭拜,香案上面供有一碗芹菜面。黄庭坚端起来就吃,梦醒后,口齿间还留有芹菜的余香。第二天午睡,又再度梦见昨日情境,醒来觉得异常纳闷,于是循着梦境。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村落。果然看到梦中的白发老妪,手中拿着袅袅的三支香,喃喃地对天祷告。奇异的是,香案上正摆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芹菜面。
黄庭坚趋前问道:“老婆婆!你在做什么呀?”
老妪答道:“昨日是我女儿的忌辰,我在祭拜她呀!”
“你女儿死了多少年?”
“26年了。”
黄庭坚一听非常惊诧,怎么正好和自己的年龄相彷。急忙再追问: “你女儿平日喜欢做些什么事呢?”
老妪答道:“她在世的时候,喜欢阅读诗书佛经。矢志不嫁,平时最喜欢吃芹菜面,每年的忌日,我都要为她准备一碗。”
黄庭坚依稀想起了什么,道:“我能参观她的闺房吗?”
黄庭坚得到老妪允许,进入“闺房”。只见书架上摆满了许多自己曾经读过的经书古籍,墙角还放着一个大柜子,却是锁着的。而黄庭坚居然想起了钥匙藏在那,打开柜子后,里面竟然放满了自己每次参加科试的文章!
黄庭坚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孤苦无依的老妪,就是自己前生的母亲!
这是一个关于“转世轮回”的故事,芹菜面也就成了德修县的名吃,因为黄庭坚是信佛的,正宗的芹菜面就是素面,但到了今天,已经乱了,猪肉、牛肉、羊肉的芹菜面都有了。
吃完面,辛荣回味着黄庭坚的故事,很是虔诚地想:黄庭坚啊黄庭坚,德修县的官场太龌龊了,如果你再轮回一次,就轮回到你的家乡,好好整肃一下官场吧。
……
夏尤芬确实是故意不接辛荣的电话,当年,她在省税务学校读书,辛荣在洪都大学,通过一个老乡,两人认识了,相爱了,辛荣大学毕业后,为了她而回了德修县,也曾经让她感动,但是,结婚以后,眼看着许多学历、能力都不如辛荣的人都混得不错,辛荣却至今还是个一般干部,自己和辛荣曾经是县里许多年轻人羡慕的一对,现在,却成了别人笑话的对象了,有人就这样说过:“大学生又怎么样?一个副科都混不上!”
还能说什么呢?辛荣的大学同学当中,当处长的都有了,辛荣却真是连个副科都混不上,甚至连个副主任科员都不是,原因就是他从不把政府办的程主任放在眼里,得罪了直接领导,还有出头之日吗?
夏尤芬多次劝辛荣:“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想办法调离政府办,随便到那个局里面也行啊,调到县委那个部门也行啊!”
辛荣却道:“县委更不能去!”
问他为什么“县委更不能去?”他却不说。
她只有气道:“不是不能去,是你没本事去!”
这样的争吵经常发生,吵多了,感情也越吵越淡漠,而她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每次吵完后,她就要回娘家,还会把家里的存折、存单藏起来。她不懂,这其实是女人最愚蠢也最伤男人感情的一件事。
两口子经常吵,父母也跟着着急、生气、烦,夏尤芬一吵架就回娘家住,少不了要向家里人说辛荣的不是,搞得一家人都觉得辛荣不对。
夏尤芬的母亲是个很势利的人,吵架藏存折、存单,就是她教的,其实她知道女儿心理真正在想什么。
德修县最大的钨矿老板韩老板看上了夏尤芬。追得很紧。
韩老板是县里的名人,跟税务局领导打得炎热,经常宴请税务局领导,夏尤芬这个税务局一枝花也经常参与,跟韩老板熟得不得了。慢慢地,不光是熟了,韩老板明显有其他的曾意思了。
韩老板可是德修县的千万富翁。
千万富翁啊,不动心是假的,只是,怕那韩老板不是真心的,只是想玩玩,那就没意思了。
所以,夏尤芬的母亲一再提醒女儿:男人,其实就是贱骨头,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你记住,千万不要轻易上韩老板的床。
夏尤芬还真是没有轻易上床,但是,心里越来越动摇了,觉得跟辛荣在一起,真的没意思。
夏尤芬觉得,应该下决心了。
想到这里,她拨通了辛荣的电话:“回家,有事和你说。”
……
辛荣接到电话后,很高兴:妻子终于主动跟她打电话了。
他高兴地问道:“回那个家?”
“还有那个家?狗窝!”
“狗窝”就是指二人自己的家了,她平时就是这么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