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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晨阳身在党校,对许枫、解国璋“拼经济”不好反对,但对许枫在常委会上代表自己“表态”,还亲自插手引进钨矿工作,而且不顾影响,把县国土局局长派出去招商引资,让自己儿子负责接洽钨矿老板,这种种做法都很不正常,说难听一些,脸面都不要了?
当初,胡晨阳主抓牛牙山钨矿时,许枫是不敢这样干的。
现在,着急了?
反复思考之后,胡晨阳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他帮牛牙山钨矿跑关系时,省国土厅的领导可是没少为难新峡县。
后来,是各方面因素起了作用,省国土厅领导才批准了牛牙山钨矿上马。
可见,引进一个钨矿,手续也不是那么好办的。当初,许枫没具体去跑,体会不到有多难。
想到这里,胡晨阳觉得:完全可以借用省国土厅来制约许枫,至少,可以拖延时间吧?等他学习结束,有些事就由不得许枫了。
想起当时省国土厅几位领导,陈厅长,还有李、杨两位副厅长,相互之间提防、牵制,至今仍觉得有意思。
控制与反制,本就是官场上的常态。权力斗争,说到底是利益之争,如果硬要评判“好与坏”,那要看是不是对国家、对人民有利。
如何对付许枫,胡晨阳有很多种选项。
“温和”一点,可以找许枫谈心。坦率地表明自己的观点,劝阻他不要头脑发热;“激烈”一点,可以找汪书记汇报,请汪书记干预。
还有“更激烈”的,那就不好说了。
解国璋的情况,也很微妙。胡晨阳需要搞清楚:解国璋如此支持许枫,仅仅是不想得罪许枫,还是想联手许枫“边缘化”胡晨阳?
如果是前者,还可以理解;如果是后者,那就不客气了!
解国璋同样有把柄掌握在胡晨阳手中,这个“把柄”。是新峡县委招待所所长宁群提供的。
宁群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勤快”。跑前跑后,眼里总有活干,当个招待所长算是称职的,而且,对所有县里的大小领导,都一律是笑脸相迎。也经得起批评。
但是,有一次,县委组织部长周桂丽或许是心情不好。或许就是女人常有的“无名火”,为了一件小事,当众狠批了宁群一次,骂他“你干什么吃的?”
如果是单独批评,这事也就过去了,但周桂丽是当着众人的面,而那天偏偏宁群的宝贝儿子也在场,也就是说,他挨骂的情形,让自己儿子看见了。
丢脸啊!
这让宁群从此恨上了周桂丽。
周桂丽在县里本来名声就不大好,她以前跟李诚彬的破事,早传开了。招待所服务员都知道,周桂丽除了在“老楼”有房间,另外还长期占有“新楼”的308房间,干什么用,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本来,宁群是不想管这些的,但是,自从恨上周桂丽以后,宁群就让一个平时最听他话的女服务员留心周桂丽的“动静”。结果,有一天,这个女服务员很神秘地说:看到过解副县长进出308呢。
解副县长!
这个发现让宁群又有顾虑了,两个常委啊,得罪不起。
宁群不敢轻举妄动了,但他觉得,掌握了这个“密秘”,如同得着了一件宝贝,总是有用的,如果“卖”给一个“识货人”,说不定能卖出好价钱。
宁群也是新峡县官场上的老人了,知道周桂丽的“仇家”是谁,比如胡晨阳,当年就是被李诚彬、孙安银、周桂丽这些人打压的。
所以,宁群找了个时机,把这事告诉了胡晨阳,这也意味着,在新峡县,他只认胡县长。胡县长是不是会对付周桂丽,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对付,那就是胡县长的事了。
当时,胡晨阳沉吟了一下,道:“老宁,口说无凭啊。”
胡晨阳相信,宁群要不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是不敢向他汇报的。
只是,一般情况下,胡晨阳不会想到要对付周桂丽和解国璋,尤其是解国璋,大家合作得不错。
现在,就看解国璋是不是先对不起胡晨阳了。
……
随后,胡晨阳约了青干班里的同学金韶辉,一同去拜访省国土厅厅长陈达贤。金韶辉现任浔阳市地税局局长,是陈达贤任浔阳市长时一手提拔起来的。
陈达贤当然还记得胡晨阳,乔光荣的女婿嘛。现在,胡晨阳既然是跟着“小金”一块来的,那就说明两人关系不一般了。
金韶辉介绍道:“陈厅长,这次,我和晨阳,我们都在青干班学习,晨阳听说我要来看您,硬要跟我来,说要感谢您对他工作的支持。”
陈达贤呵呵笑道:“支持是应该的,新峡县发展得不错!”
随后,胡晨阳把牛牙山钨矿开采、加工的情况向陈达贤作了汇报,着重强调:牛牙山钨矿之所以能比较好地保护环境和资源,避免滥采乱挖,就是因为县里提高了钨矿准入的“门槛”, 没有相当实力的钨矿,坚决不让进,不光是矿里有护矿队,整个怀忠乡,对到处流窜的小股采矿队,也是严防死守。当然,这还要感谢省国土厅严格把关。
陈达贤听了,频频点头。
胡晨阳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厅长您可以派人下去调查。”
陈达贤到:“好,是要派人下去,让他们好好总结牛牙山经验。”
“牛牙山经验”,这就已经定调了。
“谢谢陈厅长。”胡晨阳道,“其实。对新峡县的做法,有人也是有不同看法的,有人总想多引进几个钨矿,这样发展得会更快一些。”
陈达贤道:“多几个?坏就坏在多几个,多了,就不好管。就争抢资源,就不顾及环境了,也没心思去对付那些小股采矿队了,一个和尚有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就是这个道理了。最后。乘虚而入的就更多了,最后。就完全失控了。”
矿山的乱象,陈达贤见得多了,深恶痛绝,难得新峡县能做得这么好,他是真的很欣赏的。
整个谈话,金韶辉基本没插嘴。但胡晨阳明白:金韶辉肯定已经事先做了工作,所以,陈达贤态度如此之好。
一个领导干部。为了扶持自己手下的爱将,那真是什么事都肯做的。
想想汪国本对自己,也是用心良苦吧?
当然,胡晨阳欠了金韶辉一笔人情。
……
没过几天,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彭力建竟然找到省委党校来了。
胡晨阳知道,彭书记来找他,绝对是有大事要商量了。
彭力建这个人,多年来都算是比较中立的,不喜欢搞拉帮结派的事,对自己要求也比较严,但主动性差一些,比较拘泥于“官不告、民不究”,也就是说,他不喜欢“多事”。
其实,胡晨阳就不止一次听乔光荣说过:各地被查处的县处级以上的党员领导干部案件,十之*是被别人举报,而非纪委靠自身机制运作发现的,属典型的“守株待兔”。
省委党校对这批青干班学员要求比较严,就是家在省里的学员,也必须吃、住都在学校。不过,跟胡晨阳同一寝室的姚大庆,在抚河市“驻省办”另有一个套间,经常在那边请客会友,胡晨阳少不了帮他打点掩护。
今天,彭力建来了,倒也没人打扰。
喝了胡晨阳泡的茶,彭力建道:“我们新峡县的金顶养生茶,还真是越来越有名气了。”
胡晨阳道:“是啊,培养一个品牌,需要很长的时间,毁掉一个牌子,一、二件事就够了。”
胡晨阳还举了一个例子:“当年,有老干部提出:把养生茶当药品卖,找药店代销,开药品发票。我坚决反对他们这样做,你这样钻国家的空子,茶叶销路好象是扩大了一点,但走的是歪门邪道,一曝光,牌子就臭掉了。”
“那是。”
胡晨阳道:“最近,能够坐下来学习,有点时间了,我想写篇文章:思考一下‘拼经济’这个问题,就是说,‘拼经济’这个提法,是不是科学?”
彭力建听懂了:“你不同意‘拼经济?”
胡晨阳道:“我什么时候提倡过‘拼经济‘?”
彭力建点点头:“晨阳,我来找你,也是有些想法要和你交流。”
随后,彭力建把许枫最近的一些动作及在常委会上的表现,都作了详细介绍,听得出,彭力建是有备面来。
胡晨阳道:“谢谢你,彭书记,把这些事告诉我,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有些为难,许书记毕竟是一把手,还得维护他的威信啊。”
彭力建点点头:“这个,我能理解。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可能会出大问题?”
“哦?”
彭力建道:“晨阳,我也不瞒你,许枫主动提出负责引进钨矿的事,又让他儿子全面负责,这个很不正常。前些日子,我有一位老战友给我推荐了一位钨矿老板,想来新峡发展,提出,如果我能帮他拿到牛牙山钨矿的开采权,送我股份。”
送多少股份,彭力建没说,但他提起这事,胡晨阳明白了,彭力建在怀疑什么。
想了一下,胡晨阳感叹道:“还是夏才生书记当政时好,大家一心一意谋发展,那有这些事?”
胡晨阳这是间接地表达对许枫的不满,当然也是一种暗示。
彭力建也下了决心,道:“晨阳,你岳父曾经亲自给我打过电话,托付我为你把好关,确保新峡不出大的问题,这个托付,我始终是记在心里的。许枫不是没有问题,他老婆杜红收受钱财的问题,我们纪委已经掌握了,我单独向汪书记汇报了,汪书记应该是警告过许枫的。现在,我感觉许枫相当不正常,他打着‘拼经济‘的旗号,他本人,加上他儿子,急于引进外地钨矿,什么目的?这件事情上,不出问题则已,要出问题,那就是大问题了,真出了大问题,对你也不好,我也有负乔书记托付了。”
胡晨阳还是第一次听说,乔光荣竟然有这个托付,难怪他说,胡晨阳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但胡晨阳能够理解,乔光荣是为他好。
想了一下,胡晨阳把钨矿准入“门槛”的事说了,暗示省国土厅最近会派人去新峡县,总结牛牙山钨矿的管理经验。
彭力建一听,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乐了:“好,这个好,这个好,拖一段时间,等你回了新峡,有些事,许枫就不好插手了。”
胡晨阳伸出一个大姆指,表示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