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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县政府追加招商引资任务的文件下达以后,各乡镇和县直各部门、各单位意见很大。觉得很难完成。
在金滩乡当书记的曾明才打电话给曾冬芳:“姐,招商引资又加任务啊?”
曾冬芳道:“不是我要加任务,是书记、县长要加。”
曾明才发火道:“加任务也要实事求是啊,定这么高的指标,怎么完得成?谁有本事,谁去完成,我们乡是肯定完不成的。”
曾冬芳道:“明才,我提醒你,你这个书记,是竞聘上来的,千万不要跟县里唱反调。”
曾明才冷静些了,道:“我知道。我就是跟你发牢骚。唉,为了上政绩,也不能瞎搞啊。不光是我有意见,好多书记、乡长都在骂娘。”
“骂什么?”
“还能骂什么?骂领导想上政绩,想提拔。”
曾冬芳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有想法,不过,听说许书记、胡县长都是这个意思,我就不好多说了。反正,你尽力吧,我要是能帮你,肯定帮……唉,我任务也重啊,再说,就算是帮你完成了任务,全县没完成,我还是不称职啊。”
曾明才又反过来劝曾冬芳:“你也别急。”
曾冬芳道:“我能不急吗?说起来,你、我都是胡县长手里提拔起来的,应该为他卖命啊。”
曾明才道:“我总觉得,胡县长做事,不会这样的。自己去学习了,把指标调高,逼着别人去跳楼,不像是他的为人啊?”
曾冬芳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到了关键时刻,要冲一把?”
挂断电话以后。曾明才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胡晨阳,就又给胡晨阳打电话,结果却是关机。
想起胡晨阳是在上课,估计不准开手机。
到了晚上,曾明才又给胡晨阳打电话。几次都占线,曾明才心道:“胡县长还挺忙。也不知是在忙什么?是在忙组织战役?”
曾明才跟倪虹一样,都属于胡晨阳的忠实粉丝,总觉得,胡晨阳不至于为了个人升迁,不顾实际搞政绩,而且。胡晨阳是个注重实干的人,这么多年了,他要求别人做的。首先自己身体力行,所以,大家才服他。这一次,他自己学习去了,却把指标调得老高,实在不是他一贯的做派啊。
所以,不跟胡县长交流交流,曾明才是不甘心的。
电话终于打进去了,还是那个熟悉的、沉稳的声音:“曾明才?你好!”
“胡县长,”曾明才有些激动,“你真忙啊,找你一天都找不到。”
“恩,白天不准开手机。”
“胡县长,我就是想反映一个情况:县里调整了经济指标,太高了,高到不切实际啊。”
“恩,已经正式下文了吧?”
“正式下文了,乡里都收到了。”
“恩,尽力完成吧,不过,注意质量啊。”
曾明才苦笑:“数量都没法完成,还质量?”
胡晨阳道:“那也得注意质量,不能做坑害子孙后代的事,不能造孽。”
“那是。”
“明才,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有些事,我也不好多说,加快发展总是没错的。指标高了些,尽力而为,努力了就好。”
曾明才听懂了:“好,尽力而为。”
“哎。有时间,出来走走,看看。”
“好。我想去省里看你,又怕影响你。”
“呵呵,那有那么严重?白天要学习,晚上还是有些时间的。”
“嘿嘿,有人说,等胡县长学习回来,就要高升了。”
曾明才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想提醒一下胡晨阳:确实有这些传闻,至于这些传闻对你有利还是不利,你自己看着办。
后来,曾明才反复琢磨胡晨阳那些话,觉得胡晨阳这个时候还在强调发展质量问题,可见,那些不切实际的高指标,应该不是他的意思。
当然,这是他猜的,不敢乱说出去。
后来,曾明才又跟县委常委兼城关镇书记万钢交流了意见,万钢的说法也很有意思:“老弟,我好歹也是常委,城关镇完不成招商引资任务,我比你更没面子啊,呵呵。”
完不成任务,这来来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但万钢却说得如同儿戏,曾明才心里有底了。
……
这段时间,许枫连着会见了几批有意来投资钨矿的客人,欢迎他们来新峡县考察,还指示县国土局、招商局参与接待工作。
许枫的儿子许振清就是国土局副局长,正局长罗武明让许枫逼着带队出去搞招商引资去了,现在,都是许振清在一手负责引进钨矿的事。
引进钨矿老板,伺机上下其手,这才是许枫真正的目的!此前所有关于“拼经济”、“三箭齐发”的布置,都是造势,是为“副厅待遇”争取的,是做给市里看的,许枫最急迫的事,还是引进钨矿。
其实,一个“副厅待遇”,哪有占有钨矿股份实惠?
所有这一切,都必须以“加快发展”的名义完成。
……
这些天,胡晨阳人虽然在省委党校学习,有关新峡县的各种事情,基本上都传到了他耳朵里。
常委会上,许枫不但实现了自己“拼经济”的意图,还公然说:“拼经济”也是胡晨阳的意思,让不少人信以为真。
似乎,许枫为了达到他个人的目的,有些不顾一切了。
他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胡晨阳反复揣摩着。
许枫最大的担心:是胡晨阳学习回去后,就接任新峡县委书记,这样。他的仕途就基本到头了。
不管胡晨阳是不是真要提拔,许枫能作出这种预判,还是体现了他的敏感性,或许有些过敏,但过敏总比迟钝好。
许枫没有能力阻止胡晨阳的上升,但他可以设法朝二个方面努力:
第一。为自己争取最好的结果,结合市里出现的“增常”、“副厅待遇”的传闻,就比较好理解许枫最近的“折腾”了。
第二,促使上级相信:许枫还能干上几年,如果要把胡晨阳提拔起来,那好。把他放到别的地方去好了。所以,许枫要抓住当前时机。组织所谓“拼经济”,保持较快的发展,让上面以及县里的干部群众相信:没有胡晨阳,新峡县的经济照样发展得不错。
是啊,如果事实证明:胡晨阳不在,许枫、解国璋这些人。照样能把新峡的事情办好,甚至比胡晨阳在的时候,还发展得更快。那么,市委也好,市政府也好,都应该慎重考虑:许枫同志还是很有领导能力的么,不要急于把他拿下来吧?让许枫跟解国璋搭班子,同样也能把经济搞好。
所以,不能排除许枫有这样的用心:让胡晨阳“边缘化”。
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据万钢说:在县委常委会上,讨论“拼经济”的具体分工时,解国璋负责招商引资,而引进钨矿这一块,许枫表示要“亲自抓一抓”。这个“亲自抓一抓”,又是怎么个抓法呢?
胡晨阳把许枫的心思都揣摩得差不多了,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
……
几天后,胡晨阳接到西坑钨矿副总经理林洪标的电话,语气很冲:“胡县长,听说又有钨矿要进牛牙山?”
胡晨阳只能道:“那有这么快?”
林洪标道:“胡县长,你不用瞒我,县里领导都已经陪着外地的钨矿老板来牛牙山考察了。”
“这么快啊?”胡晨阳还真有些意外。
林洪标道:“胡县长,我要见你。”
“我在省里学习啊。”
“胡县长,你知道,牛牙山再进来几家钨矿,会出现什么情况,搞不好就又是一个东华山钨矿了,天天打架,天天死人伤人。”
胡晨阳道:“你们现在不是管得挺好吗?”
林洪标道:“现在只有一家,我们当然能管好,自己的队伍,我当然能管,再来几家钨矿,是别人的队伍,怎么管?县里丢根骨头,大家去抢,怎么管?”
“丢骨头”!
胡晨阳道:“老林,你有意见,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县里反映。找解县长,还有许书记,都行,我现在在省里学习,钨矿的事,一下插不上手。”
林洪标道:“胡县长,你们常委开会的事,我都清楚。就是姓许的要插手钨矿,就是姓许的他儿子陪着钨矿老板来的。妈的,得了什么好处了!”
“哎,”胡晨阳提醒道:“老林,不要乱说。”
“我怕个卵!胡县长,我敬佩你是个好官,牛牙山钨矿又是你一手搞起来的,牛牙山是在我家乡,我是地头蛇,真要乱搞,谁怕谁啊?”
说罢,林洪标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伍青青的电话也来了:“晨阳,许枫到底想干什么?”
青青不同于林洪标,她要发飚,胡晨阳未必压得住。
胡晨阳道:“青青,县里为了加快发展,适当引进一、二家钨矿,也不是不可以,这个你要理解。”
青青道:“你别忘记:当初,夏才生、许枫都是表过态的:只搞一家钨矿,哦,这才一、二年,就要变卦啦?”
胡晨阳道:“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进来的,县里肯定是要严格把关的。”
青青道:“晨阳,你要注意,是不是因为你现在不在新峡县,有人想搞什么名堂?”
应该说,青青的预感很准!
这也是因为,她长期在商海沉浮,对利益之事相当敏感。
牛牙山钨矿发展得这么好,现在有人眼红了,要进来分一杯羹。
现在胡晨阳明白了,因为涉及到伍家,自己在面对许枫插手牛牙山钨矿时,很难“理直气壮”地站出来反对,本来是为了维护县里和怀忠乡的正当利益,也可能成为维护伍家的利益。
难怪乔光荣当初会批评胡晨阳不应该把伍青青和徐子东拉进来。
教训啊。
……
不过,胡晨阳也知道,外地钨矿想进牛牙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得到省国土厅批准。
当初,为了牛牙山钨矿能拿到开采权,胡晨阳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许枫因为没具体经办这些,想得过于简单了。
想到这里,胡晨阳已经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