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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晨阳回到南坡乡政府,县监察局副局长许建仕已经带着两个人过来办案了。
胡晨阳跟许建仕等人握手后,道:“这件事影响太坏,我们如果来得晚一些,或者处置不当,就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请大家认真办案。”
许建仕道:“胡县长请放心,力建书记交待了,谁要是说情,我会记下来,向县委汇报。”
到现在为止,胡晨阳、许建仕都没用正眼瞧一眼李少雄。
离开南坡乡时,胡晨阳嘱咐乡长耿平生:“老耿,乡里的事,你就多操些心。”
县公安局也派来了法医给谢荣保验伤,经过仔细检查,初步定为“轻伤甲级”,所谓“轻伤甲级”,就是“尚未构成重伤又不属轻微伤的损伤”,可见岳鹏打人时,手下还是有些分寸的。
这二天,李少雄也好,岳鹏的父母也好,都知道事情严重,主要就是影响太恶劣了,就看能不能挽回影响了。二家人都做了很多努力。李少雄老婆在家里炖了鸡汤,几次送到乡里卫生院,当然都被谢荣保夫妇拒绝了,李少雄的老婆也不在意,接着送,一天送几回,为的就是让全乡人都知道:书记的老婆给伤者送鸡汤了,伤者家属还不收呢,什么叫“得理不饶人?”这就是了。
乡里一些干部也轮番来到谢荣保的病房,一是慰问,二是替李少雄书记赔礼道歉。三是骂打人的司机岳鹏,说那小子从小就得过“大脑炎”的,脾气上来了连他爹都敢打的,真不是个东西啊,他自己闯祸,还连累李书记了。
还有人替李少雄说好话:“李书记也不容易。这几年乡里的工作,李书记操了多少心啊,就说你们谢家村,这几年不少人搞垃圾分类赚了钱,还买了车,当初。就是人家李书记大力支持你们谢家村搞垃圾致富的。”
谢家村的书记谢炳中也来了,也劝谢荣保“差不多就算了”。以后村里的工作还要求乡里多关照哩。
岳鹏的父母也是普通职工,为了儿子打人的事,咬牙拿出了二万元钱跟谢荣保“私了”,这钱,谢荣保夫妇已经收下了。他们想的也很简单:你既然愿意给,我不要白不要。
所有这些。让监察局许建仕等人也有些为难了,事情正在朝“私了”的方向发展,被伤害人谢荣保和妻子都表了态:“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不想告谁了。听说打人的岳鹏得过大脑炎,我们不想跟一个‘大脑炎’计较。”
岳鹏是不是真得过“大脑炎”?纪委还作了慎重调查,有乡里的干部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什么大脑炎?‘大脑炎’专打老百姓?他怎么不打乡长、书记?”
许建仕等人当然也是心里有数,还是认真做了笔录。
应该说,打人之后,由于胡晨阳及时赶到现场处置,善后工作做得比较及时,打人造成的恶劣影响也开始得到一些化解。
这二天,县里也有一些人为李少雄求情。有求许枫的,也有求胡晨阳的,还有求彭力建的。
胡晨阳就接到过崔金泉的电话,这件事多少牵扯到崔金泉,如果那天早上李少雄不是火急火燎地赶到县里送崔金泉上任,估计也不会出打人这事,加上崔金泉与李少雄关系确实好,崔金泉想来想去,不能不打这个求情电话。
胡晨阳接了崔金泉的电话,只是说:“这事还在调查,还没下结论。”
崔金泉对胡晨阳还算是了解的,胡晨阳算是一个会做人、做官的人,他不肯定明确表态放李少雄一马,那李少雄估计难过这一关了。
李少雄从崔金泉那得到反馈,心里就更慌乱了。他算是崔金泉的人,长期以来就不买许枫的账,出了这样的事,许枫是不会放过他的,现在唯一的希望,还是胡晨阳能放他一马。
崔金泉、曹拥华也是这个意思:胡晨阳要不帮你,谁都帮不了你。
偏偏胡晨阳这人又是不贪财的人,不是送点钱就能搞定的。
思来想去,李少雄无奈之下,只有硬着头皮亲自来找胡晨阳。
胡晨阳道:“不是让你停职反省吗?”
李少雄垂头丧气地道:“我是在反省,我就是来向胡县长作深刻反省的。”
“你想说什么?”
李少雄道:“我的政治敏感性太差了!马上过年了,稳定是第一位的。南坡乡出了司机打人的事,这是给县里当前的大好形势抹黑,也是我本人没有政治头脑,司机打了人我还觉得无所谓,直到有人围住了乡政府,直到胡县长亲自赶到乡里,我这才意识到问题很严重,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反思,吃不下,睡不着,越想越觉得事情很严重,我这是给整个干部队伍抹黑,我愿意在全乡干部大会上作深刻检讨。”
胡晨阳耐着性子听完,道:“老李,我可以给你交个底:这件事情,我主张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不是我不肯放过你,三年前,五年前,这种事拖一拖就过去了,你大概也不会跑到我办公室来作什么深刻反省。时代不同了,干群关系也和以前不一样了,相当一部分普通群众对政府官员,对你们这些当书记、当乡长的,是持一种敌视甚至仇视的态度,干群关系都紧张到这种程度了,官民之间,随时有可能擦枪走火了,你还在这个时候捅出这种篓子,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听了这话,李少雄哀叹道:“处理太重,老百姓是高兴了。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服啊!”
胡晨阳正色道:“你说对了,特殊情况下,只要老百姓高兴就行。”
几天后,许枫主持县委常委会,讨论打人事件,会议听取了许建仕的调查汇报。证明岳鹏打人时,李少雄一没有立即制止,二没有妥善处置伤者,两人扬长而去,实际上是纵容了打人。
监察局的处理意见:李少雄党内记大过处分,岳鹏开除公职。
胡晨阳道:“我认为。让李少雄停职反省还不够,应该撤职。前几天。李少雄到了我办公室,他说:‘处理太重,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服’。我当时回答他:‘特殊情况下,只要老百姓高兴就行。’这次打人事件,全县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县委、县政府是不是官官相护?所以,我建议撤职。只有撤职,老百姓才会满意。”
事实就是这样,撤职处理是有些偏重。不撤职老百姓就是不高兴。
胡晨阳接着道:“现在已经进入21世纪了,但是还有相当一些干部,嘴上也说自己是人民公仆,其实根本就不懂得敬畏百姓,这种人还能留在领导岗位上吗?一个干部,不是不可以犯错误,但要看看他犯的是什么错误,如果是工作中的错误,如果是改革中的错误,如果是好心做了错事,这都是可以谅解的。但是,类似南坡乡打人事件,不能给任何机会,不能搞‘下不为例’。要让全县的干部都警醒,都长点记性:倘若谁要是觉得自己可以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那他就是今天的下场。”
胡晨阳发言后,一些原本还想替李少雄说话的常委,都不作声了。
许枫道:“表决吧,同意撤销李少雄南坡乡党委书记的请举手。”
说罢,许枫带头举手。
居然是全票通过。
随后,许枫提议由财政局副局长白万荣接任南坡乡党委书记。
不料想,几乎没有人站出来支持许枫的意见。
最近,几乎每次召开县委常委会时,许枫都要通过县委组织部提出一、二个人事议题,有的是平级调动,有的是提拔副科,比如上次的调整县电视台台长,因为得到了胡晨阳的支持,通过得还算顺利。
这一次,许枫又要借机提拔自己的人,大家就越发反感了,都不作声。
许枫有些尴尬,只好接着唱独角戏:“白万荣同志当过财政所长,副乡长、财政局副局长,还是比较懂经济工作的。”
宣传部长曹拥华道:“请问,白万荣有没有经过组织部门考核?”
周桂丽道:“年前,各部门都忙着年终考评,组织部没有单独考察某一个干部。”
县委办主任傅友良出来打圆场:“白万荣是个老同志了,大家都比较了解。”
傅友良其实还算是一个比较正的人,但他现在是县委办主任,主要就是为县委书记服务的,不得不出来找个圆场
县委副书记彭力建道:“了解归了解,组织程序还是要的。”
彭力建是“三把手”,他站了出来,而且明显是不支持许枫的意见,有点耐人寻味了。
许枫干笑了一下:“呵呵,年关了,大家都在忙,有些事确实忙不过来。晨阳县长,你的意见呢?”
胡晨阳道:“南坡乡打人事件发生以后,二十多个老表围在乡政府,南坡乡乡长耿平生同志还是很负责任的,尽力在化解矛盾,我建议暂时由耿平生同志主持乡党委工作,如果要做调整,年后再考虑。”
许枫就此下台阶:“好,那就年后再考虑。大家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没有人反对。
……
胡晨阳再次来到南坡乡,在全乡干部大会上,宣布县委关于打人事件的处理决定。
胡晨阳道:“可能会有人不服气,不就是乡里的一个司机一时冲动,打了另一个司机吗?就当打人的司机是‘大脑炎’好了。对不起,如果是村里两个老表喝醉酒打架,那没什么,打破头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这件事不同,打人的司机是政府工作人员,是拿国家工资的,而他打人时,李少雄身为南坡乡党委书记,没有及时阻止,这个性质非常恶劣!”
胡晨阳的神情很严峻,台下也是鸦雀无声。
胡晨阳接着道:“有人说,开除岳鹏的公职,太重了吧?撤销李少雄的职务,太重了吧?而且,处理得也太急了吧?即使要处分,也应该慢一点处理,好歹要让人家过个好年吧?对不起,你打人的要过个好年,被打的人更要过个好年,全县三十多万老百姓都要过个好年,处理你们,就是要让全县的老百姓都心情舒畅过好这个年!”
听到这里,大家热烈鼓掌。
散会以后,胡晨阳在耿平生等人陪同下,来到谢家村,村支书谢炳中领着大家来到谢荣保家,谢荣保正坐在院子里喝中药,夫妇俩见了胡晨阳,都认出来了:“哎呀,胡县长来啦。”
胡晨阳趋前几步,握着谢荣保的手道:“谢师傅,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谢荣保连声道。
胡晨阳道:“谢师傅,我今天来,一是来看看你;二呢,是告诉你,县委决定,撤销李少雄的南坡乡党委书记职务,开除岳鹏的公职,这样处理,你有没有意见?”
谢荣保有些惊讶:“真的开除啦?”
“真开除啦。”胡晨阳道:“谁要是欺压百姓,破坏政府的形象,政府就要砸他的饭碗!”
……
南坡乡司机打人事件处理以后,县纪委向全县发出了《通报》,在全县产生了很大震动。
老百姓当然是拍手叫好,也有相当一部分干部认为处理得太重了。
李少雄自知大势所趋,不敢有怨言,只能是期待过一阵子,县里会重新安排他的工作。
胡晨阳是留了话的:“就算是处理得大重,也得这样处理,谁让他撞枪口上了呢?”
不久以后,有一种说法:县纪委准备给县里各乡镇、各部门的司机办个培训班,教育教育那些司机,免得他们一不小心给领导捅漏子。
就有人嘲讽地说:“这年头,听说过给领导媳妇办班的,叫什么‘贤内助培训班’,没想到,还要给领导司机办班了。”
“贤内助培训班”这事还真有。
胡晨阳也听说了这些,没有表态,这些事,本就有开玩笑的意思,当不得真的。
胡晨阳的司机王志恿还算是个老实人,听说领导司机要办班,还当了真,跟胡晨阳说:“真要办班,我倒无所谓,胡县长你反正自己会开车,有些县长、书记不会开车哩。”
胡晨阳听了好笑,道:“司机办班是不大可能的,不过,估计这几天,当司机的都让领导给训了。”
王志勇嘿嘿笑道:“哎,都老实多了。”
胡晨阳道:“老实点好,你说呢?”
“是,是!”
ps:昨天没更新,冬至了,去了趟“七街”,看过《官僚》的都知道“七街”是哪里。
我父母都去世了,想起他们,心里就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