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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贵飞被提拔了,上任之前,夏才生在县委招待所设宴为龙贵飞饯行,还特别邀请了县里各家金融机构一把手,县里在家的常委和副县长都出席了,此事在县金融系统引起很大反响,大家在羡慕龙贵飞交了好运的同时,也读懂了一些潜在的意思。
……
连续几天,胡晨阳都带着副县长解国璋走访县里各家金融机构。
走访的第一站就是县人民银行。
县人行行长叫吴立松,四十来岁,早几天就拜访过胡晨阳,吴立松主动提到:“我们市分行钟敏行长给我打了电话,要我多向胡县长汇报工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前面我们提到过,钟敏是“章贡圈”的,对于胡晨阳这个圈子里的“小老弟”还是很支持的。
胡晨阳道:“我在上任之前,专门去拜访过钟敏行长,向他汇报过我的一些想法:我想在全县大力推行诚信建设,钟敏行长非常支持,他说,诚信建设一个最重要的方面,就是金融诚信。这项工作很有意义,希望新峡县能先行一步,积累经验。”
“是,”吴立松道,“我们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你也知道,金融诚信,是双向的,金融系统要向社会、企业和人个提供诚信服务,但是,金融业更需要一个诚信的环境,企业和个人也要讲诚信。难就难在这里。”
“对啊,”胡晨阳道,“离开了社会诚信、政府诚信,金融诚信是无法真正建立的。所以,在这方面,你们人行要积极组织各家银行参与到诚信建设中来。”
吴立松当即表态:“胡县长。我们一定把诚信建设当成今年的一项主要工作来抓。”
“好,谢谢!”胡晨阳道,“希望通过我们大家的努力,把这项工作做好。金融这一块如何搞?你先牵头搞个方案出来,好不好?”
“好!”
随后,吴立松也参与陪同胡晨阳走访了县里的各家金融单位。包括工行、农行、中行、建行、信用社和保险公司。
除了信用社,这些银行都是国家级中央企业。都是垂直管理,也叫“条管单位”,县里虽说有分管金融的县长,但其实是管不了银行的,尤其不能逼着银行放贷,县里与银行的关系。其实就是相互支持的关系。
新峡县以前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位姓王的副县长逼着当时的县工行行长刘海瑞给某企业放贷,这位行长就是不肯,王副县长情急之下怒骂行长。还威胁要撤行长的职,结果行长也火了:“我是你任命的吗?就凭你说出这句话,我就可以断定:你是个草包县长!”
被骂成“草包县长”的王副县长几乎要被气疯了,跑到县委组织部告状,结果,组织部长还真是爱莫能助:“王县长,银行行长还真是他们上级银行任命的,不需要通过我们组织部,我还真不能撤他的职。”
这事让王副县长很郁闷,只好跑到到市分行向其领导告状,市分行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坚决支持下面的行长,还向市长反告了副县长一状。
此事最后不了了之,王副县长丢了面子,却拿行长没办法。
这位王副县长就是许枫的那二位亲家之一。
而那位工行行长刘海瑞,后来还真被上级行撤了职,不过,不是因为得罪了王副县长,而是因为新峡县在企业改制中的逃废银行债务的行为,让县工行一下损失了上千万信贷资金。
……
一周后,全县金融系统联席会议在新峡县人行召开,胡晨阳不但参加了,还把县公安局、法院、检察院、监察局、工商局等单位的负责人也带来了,一起听取了县人行行长吴立松提出的关于开展诚信金融活动的构想,又听取了各家金融机构负责人的发言。
各家银行行长都已经明白了胡晨阳的意图,胆子大得很,发言中直言不讳地指出:前几年,县里在国有企业改制上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其实就是“国企改姓,银行买单”。
现任县工行行长朱亚平道:“县里搞企业改制时,根本就没有通知我们银行,我认为县里就是故意的!光我工行一家,就损失了上千万。有人编了顺口溜:‘工行损失上千万,肥了几个王八蛋’!”
大家听了都笑。
朱亚平道:“大家听了笑,我们工行的员工听了却想哭,我们的老行长刘海瑞,曾经是省级金融红旗手,很廉洁的一个老同志,就因为改制的事,被上级撤职了,这几年,我们工行的员工,只能拿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基本上都扣掉了,工行的员工收入在各家银行里面是最低的。”
随后,胡晨阳表示:“刚才,听了各位行长、经理的发言,都谈得很好。今天,我为什么要把公、检、法、监察、工商等单位的一把手请来?二层意思:一是让大家都受点教育,强化金融安全意识,树立为金融单位保驾护航的理念;二是形成共识。什么共识?就是政府不能搞短期行为,不能把国有银行当成‘唐僧肉’。正是由于我们在企业改制中的一些愚蠢的做法,严重损害了金融企业,最终,县里的经济发展也受到了损害。”
胡晨阳虽然没有直接点谁的名,但话锋所指,大家都很明白。
胡晨阳接着道:“接下来怎么办?我认为要有勇气正视现实,对过去出现的问题,不能回避,不能装聋作哑,说白了,就是要算旧账。就是要严厉打击逃废金融债务的行为,包括可能存在的*行为!”
听了这话,吴行长率先鼓掌,大家都跟着热烈鼓掌!
……
周一,县委召开常委会,县委书记夏才生主持会议。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研究干部问题。
今天的干部调整事项还不少,好在大多数人的变动其实已经在私下酝酿和协调过了,有的还事先请示过市里。
经市委同意,提名金波同志担任县政协副主席,免去其县长助理兼财政局长职务。
万钢同志担任县长助理,免去其冠城乡党委书记职务。
蓝小凤同志担任冠城乡党委书记。免去其冠城乡乡长一职。
曾志炳同志担任冠城乡党委副书记、乡长。
李石生同志担任县财政局长。
刘红旗同志担任县审计局副局长。
“刘红旗是谁?”绝大多数常委都不知道刘红旗这个人,周桂丽解释道:“刘红旗同志原来在市里工作。”
大家心里就有数了。估计又是市里哪位领导的关系,异地提拔一个副科级。
出乎胡晨阳意料之外的是,县委组织部长周桂丽还提出了新的议题:鉴于李艳同志的工作表现,建议不再主持县旅游局工作,提名县文化局长石仲先同志担任旅游局局长,提名冠城乡副乡长倪虹同志调县文化局任副局长。主持工作。
大家听了,暗自惊异。
拿下李艳,是意料之中的。只是,关栋天刚调走,就迅速拿下李艳,动作够快了,更让人称绝的是:倪虹居然主持文化局工作。
谁都听说过,胡晨阳跟倪虹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周桂丽提拔倪虹,明显是在讨好胡晨阳。
在大家心目中,周桂丽不算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但是,从今天提拔倪虹的事情上,可以看出周桂丽并不笨啊。
一切似乎都是事先达成了默契,没有人为李艳说话。也没有人反对提拔倪虹。
连胡晨阳都只有保持沉默。这事他不能反对,平心而论,倪虹工作很努力,他为什么要挡人家的路?没道理啊。
然而,周桂丽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讨好他,还是想制造一点“口舌”,一下子还看不清。
所以,在倪虹的问题上,胡晨阳是最后一个举手同意的。
所有的任免事项都通过得很顺利。
随后,夏才生道:“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胡晨阳举了举手,然后道:“最近,我和解国璋同志走访了各家金融机构,又参加了金融系统联席会议,感受很深……”
听了胡晨阳的介绍,大家这才知道,新峡县的发展环境已经恶化到银行都限制放贷了。
最后,胡晨阳道:“大家都知道,前一段时期,市里聘请了燕京大学的董君辅教授担任市里的高级经济顾问,董教授现在也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他告诉我:我们常常说工业强县,农业强县,同时,还不要忽略了‘金融强县’。新峡县要加快发展,离不开金融支持。但是,要取得银行的支持,就必须解决好诚信问题。第一,对以前的问题不能回避;第二,政府要做诚信的表率。”
许枫听了,有些恍然大悟:“我说新峡县的经济发展怎么这么难呢?这可真是‘前人做恶,后人遭殃’了。”
许枫把自己比做“后人”,其实是不准确的,几年前县委讨论国有企业改制时,在坐的大多数常委都是投了赞成票的,大家都是当事人,而不是什么“后人”。
纪委书记彭力建道:“‘银行损失上千万,肥了几个王八蛋’,骂得有道理啊。”
夏才生感叹道:“当初,县政府讨论企业改制方案时,我还记得杨县长开了一句玩笑:银行增加坏账,就当是给新峡县扶贫了。”
副县长崔金泉一笑,证实道:“是,我也记得他说过这句话。”
夏才生摇头:“没想到,真就这样干了;更没想到,银行的反应那么大。”
许枫哼了一声:“短期行为。”
会议一致同意了胡晨阳的几点建议:
一、成立“诚信新峡”建设领导小组,夏才生担任组长,许枫、胡晨阳担任副组长。
二、坚决打击逃废金融债务行为。
三、从财政局、审计局、纪委、监察局、公安局等单位抽调精兵强将,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前几年全县的国有企业改制情况进行复查,彭力建担任组长,监察局长张承栋担任副组长。
四、适当时候,召开全县诚信建设大会。
大张旗鼓的“诚信新峡”建设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