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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务副县长既是县委常委,又是县政府的二把手,分管的工作有一大堆,包括协助县长主持政府日常工作,分管政府办、物价、统计、财政、税务、金融、监察、劳动人事、信访等十几个部门和单位。
所以,常务副县长权力不小,担子也很重,很容易陷入繁杂的事务当中。
现在的情况是:无论是夏才生,还是许枫,都需要胡晨阳拿出主要精力抓发展,具体说就是抓大项目、抓招商引资。
胡晨阳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自己要摆脱繁杂的事务性工作,无非二个办法:
一是放权,让各部门负责人有较大的自主权。这一点,由于体制、权责等多方面原因,一下子还很难做到。再说,你放了权,别的副县长要不要放权?局长都能作主了,要县长干什么?
放权不行,那就只有再选一人协助胡晨阳工作,胡晨阳在或不在时,都可以授权这个人处理一些日常工作。
这个人不但要得到胡晨阳认可,更必须得到许县长认可。
这个人就是解国璋。
所以,当许枫询问胡晨阳关于分工问题有什么想法时,胡晨阳表示:“分工与关栋天一样,这个我没意见,但是,您也知道,我要抽出不少时间去跑项目、跑基层,我不在县里的时候。我分管的那些工作要有人来分担。”
许枫道:“那你的意思呢?”
胡晨阳道:“希望有一位能力比较强的副县长,协助我工作。”
这个有点意思。一般来说,包括常务副县长在内,所有副县长都是协助县长工作,现在,胡晨阳作为一个常务副县长。要求一个副县长协助他工作,而且是一个能力比较强的副县长。
但是,胡晨阳又确实是从工作出发,才会提出这个要求,因为他并不是在揽权而是在放权。
官场上,谁不是想多争一点权力?
对这个要求。许枫没有理由不支持。
许枫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你希望谁来协助你?”
“解国璋。”胡晨阳毫不犹豫地道。
解国璋曾经是高明亮很看重的干部。又是在许枫手里提拔起来的副县长,这个人选就更让许枫放心了。
“好。”许枫当即打电话给解国璋,把他叫过来了。
……
随后,经县长办公会研究,讨论通过了县政府领导分工,胡晨阳基本上接过了关栋天原来分管的工作。而副县长解国璋原来分管的几项工作则分摊给了几个副县长,变成“副县长解国璋同志协助常务副县长胡晨阳同志工作”。
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大明白解国璋这个“协助常务副县长工作”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就明白了:其实,胡晨阳把一些日常性工作,都交给解国璋去处理了。解国璋的实际权力不小,比他原来分管的工作,权力大多了。
难怪解国璋干得那么卖力呢。
……
副县长解国璋是新峡县本地干部,妻子长年在乡里替他照顾父母孩子,所以,解国璋以前跟胡晨阳一样,都是住县委单身宿舍的。
几年前,胡晨阳去冠城乡上任,就是解国璋和夏才生一块去送他上任,那时,解国璋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现在,胡晨阳已经是常务副县长了,跑到解国璋前面去了。
解国璋是个低调的人,能力却很强,以他的能力,当个组织部长,绰绰有余。
但是,在官场上,有能力而得不到重用的人,比比皆是。
解国璋作为高明亮手里提拔起来的干部,很难得到李诚彬重用,但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压,原因全在于县委组织部长周桂丽。
周桂丽能力是不强,但她这个组织部长,可能还比某些能力强的人当得更轻松,因为大事有县委书记作主,具体工作则交给下级去办,解国璋就是她最倚重的人。
解国璋离开组织部,周桂丽很舍不得,但也没办法,平心而论,解国璋早就应该提拔了。
那天,周桂丽说要请解国璋吃餐饭,解国璋估计组织部的老同事都会来,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应约来到“湘味鱼头”,进了包厢,却只有周桂丽一人,解国璋就有些意外。
周桂丽今天精心打扮了一下,还新做了个发型,加上本来就有点姿色,尽显成熟女人的风韵。
以前,两人是上下级关系,解国璋哪敢这样大胆的打量周桂丽?但是今天,解国璋却敢了。
对周桂丽,解国璋还是了解的,这个女人从一个回乡青年,到村团支部书记,村妇女主任、乡妇女主任,乡党委副书记,县委统战部副部长、部长,再到组织部长,一路走来,她的升官起点,就是嫁给了一个南部边境自卫反击战的战斗英雄,那人双腿都被地雷炸断了。当年,周桂丽因为这一“壮举”被树为当代青年人的榜样,到处参加演讲,很是风光。
五年后,那位残废军人去世了,周桂丽成了寡妇,这以后她一直没有再婚,甚至都没谈过恋爱,按照习俗,她还是寡妇。
周桂丽颇有姿色,又是寡妇,让很多有权势的男人垂涎,但她有一点做得很“绝”,每一个阶段,她只选择一人,且必须是一把手。在乡里,就是乡党委书记,乡长别想挨她一下。到了县里,那就是县委书记,其它人也别想碰她。
李诚彬很欣赏她这一点,觉得这女人还算干净,还算自爱。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把她推荐给了左达来市长,当然。那也是偶然为之,左市长什么人,不会老惦记着这么个半老徐娘。
周桂丽是李诚彬一手提拔到县委组织部长这个位置的,她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甘心当李诚彬的傀儡。大树底下好乘凉,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李诚彬调走以后,电话都没给她打一个,让她心寒。
在新峡县,她一直都是靠在一个有权势的男人身上,现在。李诚彬走了,她还能靠谁?
靠夏才生是不可能的。夏才生这个人很正。许枫更不可能,以前的死对头。
想来想去,解国璋不错!
解国璋年龄比她还大一岁,这人很聪明,话不多,有内才。这几年,组织部的日常工作都是解国璋在处理,有解国璋在。周桂丽省不少心。
解国璋这人做事踏实勤恳,不居功,不诿过,明明知道自己不受重用,却并无怨言,可以说是全力帮她。
对解国璋的这种态度,周桂丽很有些疑惑,如果是装出来的,能几年如一日都装得这么好么?
现在,解国璋离开组织部了,周桂丽无论如何想解开这个疑惑?
同时,她也想真诚地感谢他,以后,大家都在同一个级别上了,又同在组织部共事多年,能相互支持,总是好事。
而且,解国璋是许枫、胡晨阳都看重的人,通过解国璋,周桂丽也可以缓解与许枫的紧张关系。
两人坐下以后,周桂丽看解国璋还在环顾左右,笑道:“解县长,别看了,今天就我们两人。”
解国璋“哦”了一声:“能单独和周部长共进晚餐,太荣幸了!”
周桂丽心下大喜:解国璋还挺知趣嘛。
菜上得很快,开了瓶红酒,周桂丽挥挥手,让服务员出去了。
周桂丽先端起酒杯:“解县长,感谢你几年来对我工作的大力支持,真的很感谢!”
说罢,一饮而尽。
解国璋忙道:“周部长,我敬你!”也一口闷了。
喝完,还动手给两人加酒,周桂丽也不客气,笑吟吟地看着他。
今天的解国璋,没了以前的拘谨,更显中年男人的气度。
然后,周桂丽给解国璋挟了块猪脚,很是亲切地道:“来一块。”
解国璋也是暗自惊讶:“几时见过周桂丽这么热情、亲切?”
周桂丽道:“他们说,这叫‘猪手’,我就搞不懂:明明是猪脚嘛,怎么叫手?”
解国璋道:“大概是前爪,相当于‘手’。”
说罢,两人都笑了。
解国璋也端起酒杯:“周部长,这几年,你对我也很关照,我敬你!”
周桂丽道:“哎,先说好,私下里,我们能不能不称职务?我就叫你国璋,你呢,你就叫我……丽丽?”
解国璋愣了一下:“丽丽?还真不习惯。”
周桂丽看他一眼:“多叫几声就习惯了。”
解国璋还真试着叫了一声:“丽丽?”
“哎,”周桂丽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实话告诉你,在我眼里,有资格叫我一声丽丽的,也没几个人。”
解国璋看她一眼,再次端起酒杯:“谢谢!”说罢,一饮而尽!
这回,周桂丽抢着给解国璋加满酒,道:“国璋,我早就知道你很能干,胡晨阳让你协助他工作,是真有眼光。”
解国璋道:“周……丽丽,我这人,就愿意干实事,你知道我。”
“恩,国璋,我今天请你吃饭,就想听你几句真话,我也保证向你说真话。”
解国璋道:“恩,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还说假话,有什么意思?”
“好”周桂丽很是高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周桂丽道:“国璋,我先问你:这几年,我光让你干事,也没提拔你,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解国璋道:“你让我做事,我能有什么意见?不让我做事,让我靠边站,那才难受呢。”
周桂丽点点头:“让你靠边站,我自己累得半死?我没那么傻。”
两人都笑了。
周桂丽诚恳地道:“国璋,对不起,我是有些自私,要是没有你,我这个组织部长都不知道怎么当?”
“哪里,我就是做些具体工作,大事都是你做主,我觉得你做得很不错了。”
听了这话,周桂丽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解国璋也将杯中酒喝完了,然后,周桂丽又抢过酒瓶,给两人加上了酒。
解国璋道:“丽丽,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叫了几声“丽丽”,解国璋还真叫顺了许多。
周桂丽抿嘴一笑:“你说。”
“高明亮究竟是谁搞下去的?是李诚彬还是杨文远?还是两人合伙?”
这个问题厉害!周桂丽是不是“说真话”,就看她怎么回答了。
周桂丽道:“我敢肯定是杨文远搞的。李诚彬说过一句话:二把手把一把手搞下来,通常都坐不到一把手的位子,搞不好二把手的位子都坐不稳。”
解国璋点点头:“这句话很经典。”
至此,解国璋相信周桂丽是真愿意跟他以诚相见了。
周桂丽道:“国璋,你走以后,我在组织部需要帮手,你觉得谁值得我信任?”
解国璋道:“邓小勇,能干,稳重,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我会让他帮你。”
“好!你觉得王宪章怎么样?”
解国璋道:“此人志大才疏。”
“哦。我还想重点培养他呢。”
“这说明你看人还不行。”
“真不给我面子。”
解国璋嘿嘿一笑:“你不是说要讲真话嘛?”
周桂丽“恩”了一声:“国璋,其实,我最想听的真话是: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解国璋想了想,道:“其实,十多年前,我就知道你,关注你,那时,你嫁给了一个断了双腿的残废军人,让我非常感动,有人说你是另有所图,我不相信这些。岁月会改变人,但我相信每个人最早都是拥有一份纯真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谢谢!”周桂丽含泪道,“当初,我就觉得,哪怕他失去了双腿,我也要嫁给他。但是,后来我知道,我太天真了!当然,我也得到了政治资本,组织上培养我入党,脱产当干部了,尝到了当干部的滋味,就再也不愿意回到农村了,一步步走到今天。其实,我知道,我的实际工作能力,还不如蓝小凤,当乡长都不够格。”
解国璋道:“其实,当领导,会用人就好。比如,你用我,就用得很好,呵呵。”
周桂丽感慨道:“以前只知道你能干,没想到,你心里还藏着那么多东西……早知道就好了!”
要不是被逼无奈,周桂丽还真不至于会对解国璋动心思。可是,今天这一敞开心扉,才得知他竟然十多年前就在关注自己,难怪他会尽心尽力帮自己。
这种“关注”,以及后来的帮她,显然是包含了个人感情因素的,但人家却一直隐藏不露!
想到这些,周桂丽感动了,深深地看了解国璋一眼,道:“我们喝杯交杯酒吧?大交杯!”
解国璋哪有不同意的?两人都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相拥着喝了这杯酒。
周桂丽低声道:“县委招待所308,我在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