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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胡晨阳、乔树军应约去刘部长家打桥牌。
打牌之前,胡晨阳把庐阳市最近聘请董教授当顾问的事说了,同时还告诉刘部长,自己成了董君辅的学生。
“好”,刘家麟很高兴,“晨阳,你这个专业选得也好,扎扎实实研究点经济问题,很好!”
胡晨阳道:“董教授是研究‘穷人经济学’的,这一点,我特别敬重他。”
“恩,”刘家麟道,“这些年,一下子冒出很多经济学家,同样一件事,同样是经济学家,说出来的看法截然不同,不知道听谁的?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经济学家?谁是冒牌货?”
胡晨阳点点头:“说得难听一些,有些所谓经济学家,背后是有利益集团的。这一点,越来越像西方社会了。”
刘家麟道:“所以,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一定要懂经济,要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否则,就只能听那些所谓的经济学家、银行家们瞎忽悠了。”
“是。”
听胡晨阳介绍了董君辅关于中部地区崛起的观点和思路,刘家麟道:“不错,不错,这个董教授,看来还比较务实,比较有正义感,特别是他提出要农业强市,我很赞成!农业可以强市,也可以强省。赣源不光是农业大省,也应该是农业强省。我要看,省里也可以考虑请董教授当省里的经济顾问。”
“是。”胡晨阳立即感到,刘部长提出这个想法,用意很深!
有这么一个老师。能成为省里的经济顾问,对胡晨阳当然也是有利的。
胡晨阳看看乔树军,她显然也悟出了这个意思,道:“这次,董教授还在庐阳市作了一个报告,我看了录像带。确实很精彩。刘部长有时间可以看看。”
“好啊”,刘家麟道,“我先看看,好的话,我推荐给俞书记他们也看看,还可以拿到省委党校作教材。哎,我这算不算侵权啊?”
胡晨阳笑道:“属于严重侵权了。”
刘家麟哈哈一笑:“那你别说出去啊。”
大家都笑。
刘家麟感叹道:“现在。一说到发展,全是要工业强市,旅游兴市,一窝蜂,也不考虑自身客观条件如何。我最近听到一件事,很有意思。就是新钢市。他们也在搞旅游开发,这个本身没错,但是。你知道他们把脑筋动在了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胡晨阳问。
“新钢市历史上出过什么名人?”
胡晨阳想了一下:“严嵩?”
“对,有人居然提出要打造‘严嵩文化品牌’。”
“理由呢?”胡晨阳追问。
“理由?理由就是因为严嵩是历史名人么。”
胡晨阳摇头:“严嵩是名人,可他是公认的明朝第一奸臣。”
“对啊,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难道,为了发展,就连是非曲直都不要了?”
胡晨阳道:“既然想把严嵩打造成历史文化名人,少不了要美化他了?”
“没错,”刘家麟道:“他们说,严嵩这人,其实对家乡还是不错的。”
胡晨阳摇头:“这样搞,很容易引起争议。说轻一点,是急功近利,浅薄浮躁;说重一点,这不是打造文化,而是在曲解文化、糟塌文化,甚至是污辱文化。”
刘家麟听了很满意:“对,做事情,脑子一定要清楚,要有是非观念。”
连素娟和乔树军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也很是满意。
这是二个优秀的男人。
连素娟道:“多读点书是好,就是很辛苦。树军啊,晨阳既然在读研究生了,还是调回省里算了,找个轻闲一点的单位,有时间看书,也省得你们夫妻‘半月谈’了。”
乔树军微笑道:“连阿姨,晨阳的事情,我说了不算,我听刘部长的。”
刘家麟道:“真听我的,那就先不要到省里来。年轻人,到大机关来,舒服一些,但是,对他的成长,不一定有利。我历来主张年轻人向下发展,向内发展,走得扎实一些,力争有一个比较完整的任职经历。比如晨阳,当过乡长、乡党委书记,这个很好,到市委过渡一下,以后,可以下去当副县长、县长,一步步往上走。”
连素娟道:“老刘说得也对,刚才的话,算我没说。”
“哎,”刘家麟道,“我们家老太婆就这一点好,听得进正确的意见。”
大家都笑。
胡晨阳心里很认同刘部长的话,“向下发展,向内发展”,对于年轻干部来说,确实很重要,在这一点上,他和乔树军早就有共识。其实,认真研究一下那些地方大员的升迁轨迹,绝大多数人都有县长、县委书记这个任职经历。而乔光荣也好,刘家麟也好,正因为他们没有担任过地市一级的主要领导,能到省委常委这一级,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几乎不大可能出任省长或省委书记了。
至于学习方面的问题,胡晨阳倒不是太担心,以他的能力,通过各种考试应该没有问题。
刘家麟夫妇打桥牌,也只是这几年的事,以前也就是玩玩“升级”什么的,然而,一旦学会了打桥牌,就觉得打桥牌确实比打升级有意思多了,尤其是“成局”或者破了对方的“局”,都是双方斗智斗勇的结果。
刘家麟夫妇无儿无女,工作之余难免有些寂寞,其实很愿意跟年轻人在一块,然而,处在这样的高位,一般人也很难接近他们,乔树军也是因为父亲与刘家麟是老朋友,才会带着胡晨阳来刘部长家做客,陪他们聊聊天。打打牌,这样的情况其实也并不多,一年都难得几回。
打桥牌还要求有一个好搭配,自从与胡晨阳搭档大胜了一回连素娟与乔树军,刘家麟与胡晨阳就成了固定的搭档,几乎都是赢了。刘家麟还亲自拿了纸笔记录得分,赢得多了,还有些小得意:“啊?赢这么多?晨阳,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胡晨阳嘿嘿笑道:“运气来了,门板都档不住。”
这时,门铃响了。
连素娟起身开了门。来人居然是庐阳市的左达来市长。
左达来看见胡晨阳夫妇,也有些意外。倒是胡晨阳和乔树军反应都很快,热情地和左达来打招呼,胡晨阳更是主动帮着倒了杯茶水,缓解了彼此的尴尬。
然后,乔树军道:“左市长您坐会儿,我和晨阳也玩了这么久了。该回去了。有时间请左市长到家里做客。”
左达来连忙答应:“好,好,乔书记在家么?”
“我爸不在。出差了。”
“哦。好。晨阳不错,市里的领导对他都很满意。”
乔树军道:“谢谢左市长。晨阳的工作,有一定的难度,要是没有市里领导的支持和理解,他怎么做都是做不好的。”
“呵呵,乔处长有时间也到我家去坐坐。”
“谢谢,一定去。”
出了刘部长家,胡晨阳和乔树军往回走,经过12号楼时,胡晨阳眼尖,指着楼前停着的一辆小车道:“有意思,周萍书记也来了。”
12号楼是省长赵林坤的家,他家门前停着周萍的车,显然,周萍也来拜访赵省长了。
庐阳市的领导,周末一个个往省里“窜”,有意思。
……
左达来来见刘家麟,想谈什么,刘家麟相当清楚,二个字:“跑官”。
早几年,左达来有个舅舅朱成训在京城当冶金部部长,而赣源省又是一个矿产资源大省,跟冶金部的关系相当密切了,有这么一个舅舅,确实能帮左达来说上话。左达来这些年升迁也算快的了,从省政府的一个副处长,再到处长、副厅长,厅长,然后下到庐阳市当市长,一时间,大有取代汪国本之势,那是左达来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后来,事情就起了变化。国务院机构精简,一下撤并了十多个部,冶金部也被并到了国家经贸委,成为“国家冶金工业局”,那时,京城传出一个顺口溜:“下岗的部长一走廊,局长一礼堂,处长一操场”,朱部长也“下岗再就业”,担任了全国人大常委,对赣源省的影响力自然急剧下降,也直接影响了左达来的仕途。
当然,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也很难说。
没了朱部长的因素,左达来在省里的关系其实还不如汪国本和甘新国,汪国本跟省里好几个常委关系密切,甘新国则走的是宋副书记的路线。
左达来明显感觉,自从朱部长下来以后,省委俞书记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不小的变化。早几年,对他可是勉励有加的,但是,这二年,似乎冷淡了许多。
领导对下属态度的变化,有时候并不一定明说,但却是可以感觉出来的。俞书记几次见到他,在与他握手时,力度都小了很多。
在官场上,握手就是个学问,领导跟你握手,越是用力,就越是表明他重视你。如果只是抬抬手,象征性地握一下,那就是在敷衍你了。
俞书记并没有批评他,只是通过握手的方式,就表明他已经不看好他了。
原因么,也只能揣测了,左达来当然将这一切归结于朱部长下来了。
或许,当初重用他,省里就不是那么情愿的呢?
但究竟是不是这些个原因,只有俞书记自己清楚。
……
今天,左达来来见刘家麟,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左达来是真想离开庐阳市了。
今年以来,汪国本在市里的态势明显强硬了,左达来觉得自己处处受到汪国本钳制。
在这种情况下,就只有二种选择:一,韬光养晦,老老实实按照汪国本的意图走;离开庐阳市,也就是俗话说的“树挪死,人挪活。”
前段时间,他得到一个信息:新钢市的书记差不多年龄到线了。
这是一个机会。虽然新钢市比庐阳市规模小很多,但好歹是一个地级市,能上个台阶,好歹也是一把手,所谓“宁*头,不做凤尾。”
至少,不会再被汪国本钳制了。
然而,要想上个台阶,也很难。俞书记是指望不上了。
还能指望谁呢?左达来想到了刘家麟。
在省委常委中,刘家麟资历最浅,似乎也不属于哪个派系,据说还受到过宋副书记排斥?
他分析了一下,省委常委中,也就是刘家麟部长资历浅一些,也正因为资历浅,没有自己的班底,更需要壮大实力,这个时候,正是想要招纳各方力量的时候?
自己适时靠拢他,或许会是件双方都乐意的事吧?
本来,左达来是准备好了一个信用卡的,里面准备了一大笔钱,然而,当他看见胡晨阳和乔树军双双出现在刘部长家,并陪刘部长夫妇玩牌时,左达来犹豫了。早有传言说乔光荣与刘家麟关系很深,今天看来,还真是不假啊。如果把信用卡留下,那肯定是贿赂,如果刘部长非但拒绝,还要将此事告诉乔光荣,那就麻烦了。
考虑再三,左达来几次将手伸进口袋,想要掏出信用卡,最终还是忍住了。
幸好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