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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军看了妻子一眼,妻子似乎是有点动心。
吕警官马上掏出一张名片,道:“你们商量一下,商量好了,跟我联系,这上面有我的联系电话。”
吕警官出去后,方可军道:“这个吕警官,恐怕已经找到了那伙人。”
方可军的妻子叫涂小红,原来是冷冻厂的工人,现在也已经下岗了,这些年,为了生计,贩过菜,摆过水果摊子,现在,又在帮人家做钟点工,一家人就指望方可军赚钱,现在,方可军被打成这样,伤心难过之余,最担心的还是经济,家里还背着一身的债呢,怎么还?
涂小红道:“吕警官说得也对,那几个人,要不是些罗汉,要不就是有钱有势的,斗不过他们,还不如私了,多要一点钱。”
方可军叹气道:“那就这样吧。”
……
得知方可军夫妇愿意私了,吕警官很高兴,立即跟甘峻联系上了。
甘峻道:“他们想要多少钱?”
吕警官道:“人伤得确实很重,医药费就得二、三万元,伤筋动骨一百天,出了院恐怕还得休养半年,加上营养费。误工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十万元是不能少的。”
“十万!”甘峻也有点吃惊。
“十万不多啦,”吕警官道,“这件事真要搞到底。你们几个人恐怕都要进去。”
“进去”,这个意思甘峻当然懂。
甘峻道:“十万就十万,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事吧?”
“不会。我会搞个调解书,只要他签字了,就没事了。”
“那好。吕警官,事情办成了。我会酬谢你的。”
“不客气。”
甘峻答应得这么痛快,吕警官有些意外。心道:“这种人,十万块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酬谢?”换一个人,或许是要酬谢的,为甘书记办事。不必了。
易局长已经暗示过他了,这件事办好了,提个副科长。问题不大。
虽然打人的人一直没露面,这让方可军很不舒服,但毕竟,十万元的补偿,对这个经济拮据的家庭,多少是一个补偿。
这些天,方可军的伤势恢复得还不错,这也得益于他体质好,没有出现医生最担心的“血气胸”和并发症,住了半个月,基本上可以出院了,以后就是在家里慢慢养伤了。
出院前,吕警官再次来到方可军的病房,带来了一个他草拟好了的“交通事故简易调解书”,上面大致的内容是:某年某月某日,方可军驾驶的某车在正常行驶时,被甘峻驾驶的某车追尾,双方并因此发生口角,甘峻并有过激行为,对方可军造成了一定的人身伤害。现经双方协商,愿意私了,甘峻同意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并给予方可军一定的经济补偿。此案就此了结,双方永不反悔。
吕警官把钱都带来了,只要他在调解书上签字,再打张收条,就能拿到除去医药费外的8万多元补偿。
方可军签了字,但却记住了甘峻的名字。
出院以后,方可军悄悄向人打听了“甘峻”是什么人?结果,有人告诉他:甘峻是市委副书记甘新国的儿子。
慢慢地,市委甘书记儿子打伤“的士”司机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这天,有一个自称是《赣粤工人报》记者的男子在航运出租车公司经理带领下,找到了方可军家中。
这人先拿出了自己的记者证,还真是记者,叫江维新。
《赣粤工人报》隶属省总工会,但其实早已经是自负盈亏的一家小报,都是些工会组织订阅,发行量很小,记者的日子也不好过,采访写稿的任务并不重,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推销报纸,拉广告赞助,或者是跑一些企业单位,设法替一些想为本企业或本人脸上贴金的单位或人做些宣传。
这年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小报记者也有自己的活法。
江维新这种人,就特别喜欢负面新闻。倒不是说他有多强的社会责任感,而是能从负面新闻中找到“商机”,一个单位,特别是那些比较注重外在形象的单位,如果让负面新闻缠上了,就会设法搞“危机公关”,这时候,对于掌握了负面新闻的记者来说,就是发财的机会到了。
江维新无意中得知了“市委副书记儿子打伤‘的士’司机”的事,让他很兴奋!这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可要牢牢抓住,不一定要报道出去,但是,得捞到足够的好处!
有人怕甘书记,江维新却不怎么怕,他是省报(虽然是小报)的记者,并不归市里管。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其实,打人的过程,江维新早在其他司机口中得知了,比方可军本人说得还要“精彩”,采访方可军,就是要再听听他本人有什么补充?另外给他拍个照。
方可军老婆涂小红却坚持不肯让记者拍照,让江维新觉得很是遗憾。
一星期后,《赣粤工人报》还真刊登了江维新采写的报道,题目叫《“的士”司机深夜挨打,家境困难无奈“私了”》,文中作了一定的“技术处理”,打人者只说是某市某领导的儿子,也没提“私了”的具体金额。
由于是小报,注意到这条新闻的人并不多。
但是,却有人把这份报纸寄给了区交警大队的吕警官。
吕警官一接到这张报纸,就知道有麻烦了。有人想找事!
果然,不多久,就有一个男的打电话给吕警官,问他有没有收到一份报纸?
吕警官道:“收到了。你是谁?”
对方道:“我是《赣粤工人报》的记者,我姓江。”
“哦,江记者。你好。我们见个面吧?我请你吃饭?”
“好啊。”
见面地点,约在市中心广场附近的“万家灯火”酒家,这个酒家原来是皮蛋疤子的,王穗也管不过来,加上资金紧张,就转让出去了。
江维新40岁了。个子瘦小,而吕警官中等身材。偏胖,二人站在一起,让人觉得不是一个级别的。
然而,吕警官却不敢轻视眼前的小个子男人。此人是记者,从他写的文章看,明明掌握了甘峻打人的详情。却又笔下“留情”,还故意把报纸寄给他,显然是有图谋的。
这种无良记者。被有些人称之为“妓者”,真要惹上了,也挺麻烦。
吕警官的副科梦还没实现,正是关键时候,他可不想出什么问题。
二人先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慢慢切入正题。
江维新道:“吕警官,甘峻打人,就这么‘私了’了,怕是会留下后患啊。”
吕警官道:“其实,我也是为方可军着想,真把甘峻抓进去,受到法律惩处,那他就用不着赔偿方可军那么多钱了,最多就是医药费,再加点继续治疗费、误工工资、护理费什么的,有三、五万元足够了,现在可是花了十万块。”
江维新点点头:“吕警官说得也有道理。但是,现在毕竟是法制社会,以钱代法,或者说,花了钱就可以逍遥法外,这个不行吧?”
吕警官道:“江记者说得很对,是我考虑不周,我主要还是替方可军着想的,其实,在我们日常处理一些交通事故纠纷案中,经常会有这种做法,如果肇事司机愿意多出些钱补偿受害者,大多数受害者还是愿意接受的,毕竟,肇事者受到惩处,并不能给受害者带来实质的好处,多拿到点经济补偿,更实惠一些,你说是吧?”
江维新道:“吕警官说的,我也理解。不过,我在采访过程中,也听到了不少‘的士’司机的话,他们对甘峻的这种做法,非常气愤!他们说,撞了人家的车,还要打人,还把人家的肋骨都打断二根,这还有没有王法?就因为他是市委领导的儿子,就可以为非作歹、逍遥法外吗?”
吕警官听了,暗自惊心:这个姓江的很难缠!
吕警官道:“那,江记者,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呢?已经结案了啊。”
江维新道:“结案了?就算是结案了,也可以作些补救吧?甚至还可以推倒重来吧?”
此时,吕警官心里恨得想打人,却只有强忍着。
江维新道:“在采访过程中,有不少‘的士’司机,包括方可军都问我,这件事可不可以打官司?还问我愿意不愿意支持他们伸张正义?说实话,如果真搞到打官司的地步,我会请我的律师朋友免费为方可军打这场官司。”
吕警官其实已经明白了,姓江的越这样说,越不会这样做,无非就是抬高价码罢了。所以,吕警官干脆不说话了,听他怎么说。
果然,江维新也不想多废话了,道:“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我们也要替甘书记想想,要维护领导的形象,是不是?”
“是,是,江记者比我更懂得顾全大局。”吕警官赶紧“接缸”。
江维新道:“为了调查这起事件,我这半个多月都花在这件事上了,花费也是不少。”
终于说到实质了。
吕警官道:“是,你们做记者也不容易,适当地补偿一下,还是应该的。这样,我负责跟甘峻联系一下,尽快答复你?”
“好,吕警官是个热心肠,呵呵,我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那太好了,我也很愿意跟记者交朋友。”
……
与江维新分手后,吕警官思前想后,越想越复杂,甘峻打人的事,看来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很难隐瞒下去了,如果再被什么人拿来做文章,会是什么结果,很难预料了。
于是,吕警官将江维新敲诈的事跟易志强汇报了。
易志强沉默了一会,有些不高兴地道:“怎么搞的?不是说就此了结吗?”
“是了结了啊,都签字了。会不会是110那边有人捅出去了?”
“不可能!”易志强道,“还是‘的士’司机心里不服。”
“那个鸟记者太可恨了。”
“那个记者,暂时还真不能动他,以后找个机会吧。”
“是。”
“这件事,我得向甘书记汇报了,先等等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