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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倪虹从凤凰岭回到家时,父母都在看电视。
见女儿回来,母亲问道:“倪虹,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我先洗个澡,身上臭死了。”
母亲就叹气:“这么热的天气还下乡,真是造孽。”
倪虹不乐意了:“下乡是工作,这怎么是‘造孽’?”
其实,父母都知道,这几年女儿也挺消沉的,并不开心,平时话都不愿多说。只是,胡书记来了以后,倪虹的干劲上来了,话也多了,现在已经是乡长助理了,也算是乡领导了,说话,做事,也明显成熟了。
当然,也难免有闲话了。
洗澡时,倪虹抚摸着自己只是微微隆起的胸部,想起胡晨阳偶尔瞟过蓝小凤胸部的目光,心里就很有些难过。
其实,母亲的胸部并不小,至少比自己大多了。
怎么会这样呢?
现在,电视里那些主持人也好,女明星也好,几乎个个都是“波涛汹涌”,丰胸已是时代潮流。
不要说胡晨阳,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也是喜欢丰满女人的吧?
怎么办呢?
洗完澡,倪虹把母亲拉到房间,一指自己胸部,小声问:“妈,你结婚前这里是不是也很小啊?”
母亲一愣,就笑了:“恩,很小,后来怀孕了,就大了,生下你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倪虹就有些欣慰:“原来,还是有盼头的。”
母亲就问:“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今天跟谁一起下乡啊?”
“胡书记,还有蓝主任。”
“哦,胡书记带你下乡啦?”
“恩,妈,胡书记还给我布置一任务呢。”
“什么任务啊?”
“是这样,我们在凤凰岭蓝家村发现一畲族女孩,叫蓝小挑,嗓子特别好,胡书记让我在乡里给她找一音乐老师,教教这女孩,说不定,以后她能成歌星呢。”
“是吗?明天我跟唐老师说说。”
“不是说说,是一定要请她答应。”
“这个难说。唐老师这人比较冷血,不大好讲话的,不一定答应哩。”
倪虹就急了:“那胡书记就会批评我了:这点事都办不成,要你干什么?”
母亲就笑:“哦,‘这点事都办不成,要你干什么?’那就是说,这事办成了,他就要你了?”
倪虹大窘:“妈,你说什么呢!”
母亲怜爱地看看女儿:“说实话,是不是喜欢上了人家胡书记啊?”
“妈,这是工作上的事,别扯到一起。另外,那蓝小挑到乡里来学习,我想让她住在我们家,跟我一起住。”
“你愿意就行。”
“恩,这是胡书记交待的任务,我总要认真完成。”
“放心,妈一定帮你求唐老师,行了吧?”
“哎,谢谢妈!”
母女俩一起回到客厅,倪虹又想起一件事,问道:“爸,妈,你们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教了这么多学生,有没有遇到过记忆力特别好的学生,一篇文章,看一遍就能背下来?”
父亲道:“这要看文章长短了。”
“差不多有几百字吧。”
“就看一遍?”
“就看一遍,我亲眼所见,就是胡书记,人家贴在墙上的东西,他就看了一遍,然后,过了一会,人到齐了,开会了,他就开始背,真是一字不差,全背下来了,真是厉害!”
父亲就道:“这是真本事,我还真没遇见这样的学生。”
母亲道:“传说中是有这样的人,过目不忘。”
父亲道:“是,据说总理就是这样,三十年前见过的普通人,三十年后居然还能叫出人家的名字,这个是真本事。几亿人中也出不了几个这样的人。”
倪虹就有些痴了。
……
接到倪虹的电话通知,蓝小挑就到乡里来了,先找到了倪虹。
蓝小挑穿着一身畲族传统服装,上下都是青黑色,红边,短袖,前后都绣着花。
倪虹上下打量着蓝小挑,赞叹道:“小桃妹妹,你真好看!”
小桃就有些羞赧,道:“蓝书记说了,全村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出门还是在家,都要穿畲族衣服呢。”
倪虹点头:“恩,这也是胡书记说的,这次,给你找好了老师,你可一定要好好学。”
“恩,倪虹姐姐,我一定好好学!”
见她答应得这么好,倪虹也很高兴,又问小桃要不要去见胡书记?蓝小挑想想,摇摇头:“胡书记忙,就不打扰他了,等我学会了识谱,再去见他。”
倪虹就想:小姑娘还挺要强的,没学会,怕是没脸去见胡书记哩。
就先带她去了家里。
一个蓝布包袱里,包着小桃换洗的衣服,也全是畲族服装,还有一套是红色的,特别好看,倪虹就忍不住想试穿,问:“小桃,这件衣服我可以试穿一下么?”
小桃笑道:“可以啊。”
就帮倪虹试穿,小桃个子稍矮,但比倪虹丰满,她的衣服倪虹穿得到也合体。穿好以后,小桃也看呆了:“哎呀,倪虹姐姐,你穿这套衣服太好看了!”
倪虹就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照了照,还真是很漂亮,心里就起了个念头:“要是胡书记看见了我这样子,他会喜欢吗?”
想是这样想,还是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有点不舍地把衣服脱下了。
小桃问:“倪虹姐姐,什么时候去见老师啊?”
“现在就去。”
倪虹带着小桃来到乡里中学,走进校门,许多学生、老师都被一身畲族打扮的小桃吸引住了,不少学生还好奇地跟着二人,直至二人走进教师办公室。
音乐老师叫唐馨,快40岁了,却还是个独身,脾气也有点怪,学生都怕她,有时候校长拿她也是没办法的。
当初跟唐馨说这事,她并没有一口答应,只是说让那小桃过来,听她唱了以后再说。
倪虹心想:“只要你听了她唱,肯定答应。”
当着唐馨和全体老师的面,小桃又唱了她最喜欢唱的《山路十八湾》。
一唱完,几乎所有老师都热烈鼓掌,这是鼓励,也是赞叹。
唐馨却没鼓掌,一脸严肃地道:“小桃同学,你这是唱歌吗?你这是喊歌。我问你,有时候,唱久了嗓子有没有发哑?”
小桃就怯怯地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发声方法不正确。”
这就已经教上了。
小桃在倪虹家住了半个月,按照唐馨老师的安排,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去唐老师那上课。
晚上,倪虹都会陪小桃去,跟着一块听唐馨老师上课,倒也学到了许多从来没学过的东西,知道了原来唱歌还有那么多的技巧。知道了头腔共鸣,知道了声音要从小腹那发出来。知道了要学会用好自己的鼻子。知道了唱歌累的其实不是嗓子,而是腰部。
倪虹听着新鲜,自己也偷偷试了试,还真是这样,自己也觉得唱得比以前好了。
唐馨老师也听了倪虹的歌,点头道:“倪虹,你这个声音,基本上算是女中音,要是女扮男装,反串唱戏曲中的小生,倒是不错的。”
唐馨老师一再反复强调要训练“头腔共鸣”,但那头腔共鸣可不好练!有一次,小桃练着练着,居然晃晃悠悠,好象要晕过去,让倪虹一把扶住了。
倪虹吓坏了,这要有个好歹,怎么跟小桃家里交待?怎么跟胡书记交待?
唐馨老师却不担心,说:“没事,这是脑子缺氧。”
“脑子缺氧”?
唐馨老师让小桃躺下休息。躺了一会,小桃感觉好点了,爬起来又要接着练。
唐馨老师对小桃的顽强、执着很是满意,道:“小桃,你为什么会发晕?因为你的身体差了些,平时你是不是想苗条,不敢多吃?想唱好歌,就不能怕胖。嗓子是本钱,身体更是本钱,你们注意到没有,许多大歌唱家,包括国外的,歌唱得好的,几乎都是大胖子!有的刚出道时,还算清秀,到后来,也一个个变得身材越来越胖,脖子越来越粗?胖就是本钱,懂不懂?”说这话时,唐馨老师还用手比划着,很是形象。
想想,还真是这样子的。
小桃就表决心:“唐老师,我懂了,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多吃。”
又对倪虹说:“倪虹姐姐,我要把你们家吃穷了!”
大家就都笑了。
倪虹心里还有个疑问:“唐老师,怎么宋晴儿看着不胖啊?”
宋晴儿是华夏最著名的歌手,也是军中一枝花,每年都要在央视春晚中露面的,当然也是蓝小桃、倪虹的偶像。
这也是小桃想问却不敢问的,就巴巴地看着唐馨。
唐馨道:“谁说宋晴儿不胖?她就是脸长得好,看着不胖,我敢肯定,她其实也是一身的肉。”
倪虹就在心里长叹一声。
小桃却是一副准备为艺术献身的神态,道:“只要能唱歌,胖成一头猪,我也认了。”
学了半个月,小桃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不但学会了识谱,还勉强能视唱了,更学到了科学的练声方法和歌唱技巧。
当然,小桃天生一副金嗓子,这才是最关键的。
对唐馨老师来说,能遇到小桃这样的学生,这辈子也算没白干了。
唐馨老师表面上显得有些冷血,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到后来,心里已经很喜欢小桃这个学生了,还让她每星期来一次,还答应去小桃家做客,说以前不知道蓝家村有这么好听的畲族山歌,一定要去县城买一个好一点的录音机,以后要去凤凰岭蓝家村采风。
小桃听不懂什么叫“采风”,怯怯地问:“风怎么采啊?”
唐老师就笑,道:“采风的意思就是到你们那收集民间山歌。”
小桃听了非常高兴,说:“唐老师,我们村许多老人都会唱山歌哩。有的会唱好几百首哩。”
唐馨听了,就更是下决心要去凤凰岭。
临走之前,小桃把自己那件心爱的红衣服送给了倪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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