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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距离七月二十二还有九天。由无数方城、城堑、亭嶂、烽火台...构成的北疆城塞绵延万里,好似一条鳞爪俱全的威武长龙。
此城塞西起龙首关,东至与檀桓交界的虚川江,沿途依次连接起了九边重镇。
两千年来都毫不退让地,为赤县神州抗住了历朝历代都最为忌惮的草原强敌。
即使进入乱世,此间的边军都依旧在坚守岗位。只是供应粮草、军械、军饷的主体,从原本的朝廷,变成了现在的【九兵】罢了。
其中财大气粗的王老爷本就是【斗部】副君,在支援中又占了相当一部分比重,自称一句小股东都毫不为过。
在这些边军中。靠着自身天赋神通,在【道兵】阶段就可以化身各种飞禽的
“羽林营”、
“玄鹤营”,一直都是最优秀的斥候。今天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多斥候就像是迷路的信鸽一样,在飞出城塞之后,没有按照正常的侦查路线,去往一望无际的北漠。
而是在转了个圈之后纷纷向南,接连进入了兵荒马乱的燕州地界。互相征伐的主要有两方势力。
其中一方,是地盘位于云京城以西,各自至少占了一府之地的范、王、靳、宇、梁、田、翟、黄八王联军。
每一家都是在本地经营了数百年,又代代守望相助的豪族巨贾。至于这群商贾做生意的主要对象,自然便是只有一条城关相隔的...乃蛮五部!
在大炎强盛之时,这八大豪商只敢本本分分地做边军生意,直到大炎中后期开始衰落,军饷支出越来越少。
还时常拖欠货款。他们自然而然便转移了交易对象。草原上的乌兰、乌桓、拔野古、图瓦、结骨这被
“苍天正法道”统治的五大部族,除了畜牧业之外,几乎一无所有。没有各类轻工业和手工业,也没有冶炼、纺织工艺,没有锅碗瓢盆,布帛织物,甚至就连最基础的粮食都十分紧缺。
大炎建国后构建以白云关为首的九兵重镇,不仅是要从军事上封锁草原,更是要从经济上压迫他们的生存空间。
乃蛮五部中,无论是收
“活人税”的【缝千尸】,还是收
“死人税”的【诡背尸】。一定程度上,也是强制剔除部族中老弱病残,让族群始终保持活力的无奈之策。
而这恰恰给了八大豪商机会。有句话说的十分形象:一旦有适当的利润,他们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律法;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就敢挑战任何罪行,甚至冒着全家杀头的危险!
在利益驱使下,就算白云关拥有再怎么坚固的防线,能挡住凶悍的乃蛮骑兵,却根本没有办法防住这些贪婪的中原商人!
近百年来,他们从全国各地购买海量物资,打着给边军做生意为幌子,然后从自家掌握的隐秘通道北上。
通过遍布草原的商道,源源不断地为乃蛮供血。凡是大炎禁运的物资,都是他们谋取重利的依仗。
乃蛮五部轻而易举从八大豪商手中,购买到了弥足珍贵的茶、帛、铁器、盐、粮草...甚至是军火。
而八大豪商也凭借地理优势,快速实现了原始资本积累,手中的财富如山如海,钱庄票号遍布神州。
各家又进一步互相联姻,形成了巅峰时甚至压过江南盐商的庞大商业集团。
有钱之后,收买官员、边军守将,或者购置没有太大缺陷,戒律禁忌不算恐怖的上品道法自然也不是难事。
最终八大豪商像滚雪球一样从地区性商业集团,转化成了术士集团和军事集团的复合体。
在乱世之中异军突起。这八王又以这一代中最强的靳家家主靳良玉为首。
凭借第五境【兵圣】之身,统御五千【火龙兵】还有耗费巨资养出来的各家私兵家将。
麾下无论是术士营还是火器营,都透着浓浓的土豪之气,远比寻常诸侯要豪横十倍。
就算摆明车马与素孤云这位
“联合创始人”敌对,从其他渠道淘换来的
“零差评型”军火,也为数不少。另一方,便是素孤云麾下,集合北方
“无生道”全部家底,拼凑出来的最后六千【三阳兵】。再加来源各异的卫所兵、绿林兵,才一起合成了一万道兵军势。
正规教门出身的术士营,与联军相比丝毫不差。而麾下【火器营】更是俱有压倒性的优势,在巨量的军火资助下,单单火器营正兵就早已突破了十万大关。
全都是治下各府优中选优的青年精壮。以一敌八也牢牢占据胜势,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中,克敌制胜悬念不大。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不出什么意外。而不出意外的是,意外马上就出现了。
那些进入燕州境内的飞禽斥候,就好像是昏了头一样,竟然直接扑进陈兵在云京城一线的双方前锋大营。
而这个时候,为了争夺云京城,前线战事早已经全面开打,枪炮、道法、兵法互相胶着杀得昏天黑地。
“擅闯大营者,杀——!”不等将官下令,也不等确认来者的身份。八王联军和出云军双方在外围巡视的兵卒,就好像约好了一样,面无表情地同时抬起火铳,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火光四起,一道道炽热的火线织成大网,将来到自己上空的【羽林营】、【玄鹤营】道兵悍然击落。
素孤云接到的紧急军情,显然只是一个开始。被攻击之后,那些白云关的斥候也自然开始发动反击。
尤其喜欢仗着制空优势,从天上投掷度朔山出产的高爆炸弹,摧毁辎重,也炸得双方人仰马翻。
但古怪的是,他们边炸边红着眼睛大喊:“蛮子受死,还我袍泽命来!”似乎他们只要离开城关,很快就会出现认知错乱。
混淆哪里是燕州,哪里是大漠,谁是乃蛮五部,谁又是炎人...
“这些斥候有古怪!”坐镇中军的纯阳化身李承云,还有对面八王联军的靳良玉,很快就察觉出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即使他们在第一时间下达严令。却依旧无法制止麾下士卒,不分青红皂白就全力围杀白云关的斥候。
有古怪的明显不止是那些斥候。两军的前锋杀得难解难分,后方一种让人心中躁乱不安的诡谲气氛,却也一下子就笼罩了所有人。
让已经开战的双方统帅都有些骑虎难下。既不想就这样随便认怂,也不敢去质询谢天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一支途经云京卫城拱北城,前往白云关的辎重部队,像自杀一样毫无预兆地冲进战场,被两家集火抹杀后。
诡异的气氛顿时达到了极点。只有跟着素孤云返回了大营的朱伯安,脸上闪过一丝凝重的明悟之色:“这是师父所说那偷渡下界的四大【青篆诡仙】中有人动手了。来的好快!”显然谁也不傻。
王远想要御敌于国门之外,把素孤云推出来当靶子吸引火力,让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应对秋季大潮。
甚至找机会将四大诡仙反杀于此。这些诡仙在暂时放弃攻打度朔山和禹、岱二州后,也没有准备在第一时间就亲自下场。
而是选择了借刀杀人!挑动谢天客和素孤云这两个必杀目标鹬蚌相斗,甚至将关外属于
“苍天神系”的乃蛮五部也给拖下水,他们再坐收渔人之利。至于那八王联军,就纯粹只是躺枪的
“路人甲”了。......战场之外的一座高地上,某处早已废弃,荒凉破败的山野小庙里。
两道人影正默默注视着战场。一个是身材矮小面容阴冷的少年和尚,身披绣着一副精妙棋局的白色袈裟。
正是当初配合九尾狐刺杀王远的天目道【神变】境诡仙,也是三大活化珍珑棋局之一的十厄势。
他身边的另外一人,上半身是美艳绝伦的女子,下半身则是一只长满黑毛的巨大蜘蛛。
正是早已从
“六欲红尘道”失踪,本该在桃仙娘【青丝咒结之法】下陨落的芳林主!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没有死。只不过她现在的状态似乎也极为不妙。明显已经开始向着妖魔异化,就连原本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分明是被桃仙娘发现没有死,又隔空打了一记【仙砂还魂篆】,开始人工诱导异化的样子。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成没有脑子的【诡异】。然后在相近道路的吸引下,送到酒色财气楼田锋,或者手握【彼岸花开法】的沉小鱼手上。
芳林主收起了指尖上的【傀儡牵丝线】,脸色冷若冰霜:“我制造的傀儡已经配合那位可以颠倒黑白的【指鹿为马】对边军动手,双方的矛盾很快就会进一步激化。无论是要顾全大局憋屈和解,还是讨要一个说法,谢天客早晚都会按照你们的计划去往云京城。哼,只要你们能本事能杀得了一位大成境【兵圣】,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倒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才...”彭!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就莫名其妙地忽然原地爆破,炸成了一堆碎肉。显然【青丝咒结】对她绝非毫无影响。
十厄势似乎是也已经见惯不怪,摘下腰间的一只符宝袋,往地上一抖。
顿时,一连落下排成一排的十只黑色铁胎尸瓮,每一只尸瓮上都钉着一条写着血色篆文的洁白蛇蜕。
嘴里滴咕道:“结合‘桃神道’、‘天目道’术法,还有一部分‘阴山道’流传出来的残缺篇章,合成这【种肉秘法】和【偷生盗死术】。要不是看你这一身与‘天目道’十分相近的【傀儡牵丝法】,对我来说还有大用。我还舍不得拿出来给你躲避死劫。”上前一步可以看到,共计十只铁胎尸瓮中,有五只已经空空如也。
另外五只装满了澹黄色液体的尸瓮中,则各自悬浮着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裸身女人。
竟然是足足五个芳林主!【种肉秘法】:准备一只最初用来盛装孕妇尸体,并在地下埋藏了百年的老尸瓮。
先用无根水洗净,再注满新鲜的羊水,人类所有为次,以黑羊纯色无杂毛者为上佳。
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血肉放入坛中,只需数日便可发育成一具全新的肉身,可用于完美的夺身就舍。
【偷生盗死术】:己时取完整的蛇蜕一条,上书
“偷生盗死”四字,用妇人月水灌入其中,祭于法坛之下。诵《偷生盗死咒》七遍。
“吾尸入棺,看见眼阔,围者手落,众眼昏迷,川身一变,如蛇蜕壳,吾西王圣母娘娘急急如律令!”只需钉在棺木或尸瓮上,便可在一定时间内躲避各种杀劫。
理论上甚至可以推迟【青篆三劫】。正是靠着这邪门的秘法,芳林主才能在【青丝咒结】下暂时苟且偷生。
又等了一会儿,随着一阵水声响起。
“咳咳咳...”芳林主赤着身子从其中一只尸瓮中爬出来,撕掉身上的透明黏膜,狠狠吐出一口羊水,趴在地上不停咳嗽,样子狼狈至极。
十厄势看着这位美人,目光毫无波动。
“十只铁胎尸瓮和十颗肉胎,足以保你三个月不死,如今已经用掉一半。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有好消息传来,那对你施咒的【太白星君】和他的亲信门人全都不能活!这些时日你只需配合我完成任务,让我在教派之内胜过【演武图】。我自然会帮你盗来一颗【杀生道果】,接引你入我天目道门墙。”一家教门中的【神变】法师,最多也不过三五个,无论到了哪里都是稀缺资源。
芳林主被【诡异】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沾上,就跟跗骨之蛆一样,又怎么可能还逃得掉?
事到如今,
“酒色财气楼”被田锋接管,她自己又中了随时会要人命的魔镇之术。即使看破了
“天目道”打断自己的一条腿,又送给自己一副拐杖,还让自己感谢他们的恶劣伎俩。
成为别人提线木偶的滋味,让这位蜘蛛精心里恨到几欲发狂。可上了这条贼船,她也已经毫无办法,只能看破不说破,跟着他们一路走到黑。
芳林主却不知道,【青史留名】为了恢复青篆境界,还在各道场大肆吞吃
“天目道”门人。像她这样美味可口,营养丰富的【神变】境法师正是【青史留名】的最爱。
十厄势抬头看向了远处巍峨的城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走吧,我们需要去完成下一个任务,找一个...适合哭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