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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化作的一句‘担心’惹的肖梦琪鼻尖心里一阵阵的酸楚,她的眼神集中到方叔叔怀里抱着的玻璃瓶,那些熟悉的蟑螂还保存在里面,看上去数量有增无减。
肖梦琪从头到尾都不懂,蟑螂对于方叔叔有着多么特殊的意义,特殊到让他无时无刻不抱着它。
记得有一次,她去医院看方叔叔,那时候她还是叫他公公的,刚进医院,所有的护士看到她都会露出鄙夷的神色,有几个好心的护士还提醒她,千万别去看她公公,她的公公已经疯了。
可以想象一下,在一个精神病院,连护士都特别强调给她,她的公公疯了。
当时,肖梦琪的心里就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很不是滋味。一方面是对公公的担心与同情,另一方面又是对这些护士说出那样的话感到不理解。
看到公公以后,才知道,原来所有人认为的他疯了,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公公不吃不喝,整天都抱着那瓶发臭了的蟑螂,玻璃瓶的封口已经阻挡不了蟑螂的尸臭味了。
没有人愿意跟他住在同一个病房,医院的医生曾经想过夺走他的那瓶恶心的东西,可他就像发了疯一样,谁碰他的蟑螂,他就咬谁。
医院里好几个人的手都被咬伤了,连偷都偷不走,因为他就算是睡觉也会将那瓶蟑螂抱在怀里。
医生说,他们可以忍受一个精神病人发疯,或者捣乱,但真的很难忍受那股恶心的臭味。
尤其是公公,还拒绝接受一切的治疗,连药都不吃。
肖梦琪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话,看起来,只是想静静的等待死亡。
再见到曾经的公公,肖梦琪的眼中充满了泪花,这段时间,连通话都很少了,上次去医院之后,肖梦琪也没有再去过一次医院。
回忆好像就在昨天,她还记得公公站在她的阳台上闻内裤的样子,还能回忆起公公挺着大腹便便对着他龇着一口金牙笑呵呵的样子。也还记得公公和婆婆在厨房为了饭菜的咸蛋而斗嘴的情形。
一切都恍如隔世,没想到,变化竟然如此的快。
“叔叔,我推你进去吧。”肖梦琪叹了口气,走到方叔叔身后,就要推动他的轮椅。
方叔叔突然伸出手,竟然也开口说话了,这让肖梦琪也楞了一下:“不,我就坐在这看一眼青水。”
“为什么呀,我推你进去看不是更好么,青水醒了,你可以跟他说会话。”
“算了,梦琪,你也进去吧,进去陪陪青水,我知道,我身上臭,你站在这里难为你,你进去吧,快进去。我就看一眼就走。”
方叔叔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听的出来很沙哑,像是哭过一样,又或者现在正在哭。
肖梦琪站在他的身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走到方叔叔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叔叔,就算全世界都嫌弃你,我和青水不会。我推你进去坐一会好吗?”
肖梦琪轻声劝服,也希望能给老人一点心理安慰。
可方叔叔这一次很倔强,没有听肖梦琪的,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停的重复:“你进去吧,快进去。你不进去,我现在就走了。”
“别。好,我进去。”肖梦琪缓缓的起身,一颗眼泪轻巧的落在了方叔叔的膝盖上,转过身,她就看着方青水无声的哭了起来。
走到方青水身边,她俯下身子在方青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方青水就挣扎着用双臂撑起上身,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老父亲,斑白了头发,坐在轮椅上,在门外深深地看着自己,他依然倔强的抱着那瓶蟑螂,方青水当然明白,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不愿意进来,他是不希望再给自己的儿女造成任何的困扰。
方青水多想下床去抱一抱他父亲,可他知道,按照他父亲的性格,只要方青水下地,他肯定立刻转动轮椅走了。
就这样静静的也挺好。
肖梦琪背对着门外,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青水,我还可以再叫他一声‘爸’吗?”
这么一句轻细的疑问,让方青水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怔楞了好久,方青水也回过神,伸手抹掉了肖梦琪眼眶下流出的热泪,抿唇一笑:“当然可以,他还会是你的公公。”
“嗯?”肖梦琪仰起脸,不解的看着方青水,那温暖如水的笑容如沐春风般让人心旷心怡。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可以认叔叔作干爹之类的,只要能叫他一声‘爸’就行了,可跟公公没有关系,公公不是只有儿媳妇才能叫的么。
呃,方青水肯定是误会了。
肖梦琪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再抬起头,就看到方青水紧张的神色,“爸,爸。”
肖梦琪回头,看到方叔叔自己转动着轮椅艰难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要不,我去送他回去吧。”肖梦琪起身,作势要离开。
“不用。”方青水拉住了她的手,深深的叹了口气:“让他自己走吧,你送他回去,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对于方青水来说,他懂父亲,远远比他的父亲懂他要多得多。
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对他有偏见,认为他不是亲生的,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一直都很僵硬,直到他的母亲离世那段时间,他们才稍微有了缓和。
其实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深爱着,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感觉的出。
肖梦琪似懂非懂的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陈浩南,依旧是面容祥和的睡着,像是永远也不会醒过来的样子。
她开始担心林秀雯,不知道秀雯要睡多久,才能等到陈浩南去她的床头对她说几句真心话。
林秀雯想知道的,无非就是陈浩南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
可是,有些事情偏偏就会脱离你希望看到的那个轨道,陈浩南醒来之后就消失了,别说真心话,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跟林秀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