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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
过了很久,身体僵硬、双手低垂、眼神黯淡的紫苑轻轻阖上双眼,低头说道——似是在在轻声询问她对面的人,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时臣的理由并不充分,如果这是在辩论的话,博览群书,口才出众的紫苑可以轻而易举的驳倒他。但很可惜,这并不是一场辩论,是面前这个人对自己人生道路的倔强坚持。
真是可笑呢,自己!
明明知道可能性很小,却还是抱着那一丝希望,擅自闯入他的生活,擅自照顾他的起居,擅自制造着两人之间的交集,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干涉他的生活,陪着他一起渡过接下来的人生......呵呵,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呢!
像他这种会冷静地在鞋箱中贴着‘此处拒绝各种情书、交往信、挑战书等传递信息物品’的纸条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感情就放弃自己的理智呢!
“那么,我明白了。”
吸了一口气,紫苑平静地说道,“耽误时臣同学了,继续处理伤口吧。”
“嗯,谢谢。”
将药膏抹在纱布上,然后将纱布敷在伤口上,最后以绷带一圈一圈的缓缓缠好,紫苑的动作细致入微,完全看不出之前生气的样子,但也看不出其他的感情,就好像,只是在面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再换上衬衫,遮住身上的伤口和绷带,那位冷漠正直,高傲威严的学生会副会长,便又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中。
“......那么,再见,晚安,时臣同学。”
“嗯,再见。晚安,紫苑同学。”
和时臣说完这最后的道别之语,紫苑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道背影,
“......秋子的话,时臣同学准备怎么面对她呢?”
当已经走到门口的时候,紫苑忽然头也不回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和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借此来让她死心吧?”
一阵沉默之后,从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回答——话语之中,似乎,带着一丝迷茫和苦笑。
......
学园祭举办的十分成功。
尽管途中有人出来捣乱,但是在时臣当机立断杀猴儆鸡的强力镇压之下,那些后续的阴谋诡计并没有人敢施展出来。挟此之势,时臣顺利晋级圣克罗尼亚-白皇学园第80代学生会长,威压全校,号令众生。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对着镜子中看起来和以往别无二致的自己,时臣在心中自嘲道。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时臣转眼看去,上面显示是菲丽茜亚打过来的。
“哈喽!亲爱的时臣,近来还好吗?和你的小朋友们过得还舒心吗?有没有想人家呢?女朋友......”
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对方欢快愉悦的声音。
“说人话。”时臣冷淡的说道。
“时臣君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呢!就不能听人家好好把话说完吗?”
“再不说我挂了。”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没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哦!人家准备在圣诞节的时候来日本陪时臣君你呢!”
“?”时臣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感动了吧?听说时臣君你有感情上的麻烦,人家就准备过来了帮助你了——时臣君现在是不是超级~感动?”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时臣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低沉。
“人家知道的不多啦——只是偶然从一个不起眼的人那里,听说了时臣君你正准备通过和人演戏来摆脱某些人的纠缠,所以人家就来帮助时臣君你了......”
是这样吗?
电话对面菲丽茜亚夸张的表演还在继续,但时臣却没有心情再去听她的聒噪,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之后,他就开始本能的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自从那天晚上和紫苑‘谈过’之后,两人之间就变得形同路人,即使还会打招呼,也仅是流于表面,算是已经有了了断;如果再和秋子......那么,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不用再付出什么,也不用再收获什么,既不想触碰什么,也不想守护什么......十数年如一日地斗天斗地斗人斗己,自己已经熬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不眠之夜,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受不了了,忍不住了,就这样和她们把关系斩断,然后无论是去天朝也好,去欧洲也罢,躲开这一段纷纷扰扰的人生,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怎么样,时臣君觉得人家的建议如何?”
“好。”
这样的自己,真是丑陋而又自私。
“那人家就在圣诞节那天过来了——时臣君做好欢迎准备哦!”
......
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的天空,开始下起了白色的雪。
“下雪了呢!”
挽着时臣的胳膊,几乎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的秋子,用娇小玲珑的手掌捧住一片雪花,惊喜的说道。
“嗯?什么?”
听到秋子叫到自己的名字,自从出门以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时臣回过神来,问道。
“嗯~”秋子摇摇头,微笑道:“是说下雪啦!不是在叫前辈你——不过,前辈有什么心事吗?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嗯。”时臣勉强一笑,“确实有一件。”
他撒谎了。
事情不是一件,而是两件。
“再见,时臣君。”
今天出门的时候,紫苑一反常态的微笑着这样对自己道别——虽然无法知道这笑容背后的意义,但他的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心悸,好像随时会发生什么令他后悔的事情。
而另一件,就是等下要发生的事情。
不过,即使有这种预感,也无法阻止他接下来的行动——决定已经做出,即使可能酿成带来痛苦与内疚的苦果,他也会把皱着眉头它吞下去。
“是什么呢?可以说出来听听吗?说不定秋子有办法帮前辈呢!”
“这个......”他笑得更勉强了,“等下你就知道了。”
“等下啊......但是秋子有些等不及呢!要不然让秋子猜猜?”竖起食指,秋子可爱的挤了一下眼睛,笑容阳光明媚:“嗯~莫非是......前辈打算离开秋子,和那个意大利女人在一起?”
“哎?前辈的眼睛怎么睁得这么大?难道是因为被秋子说中了吗?安啦安啦,前辈放心,秋子是不会生气的......”好像提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将他靠得更紧的秋子笑容灿烂,有如旭日初升——但在时臣看来,却更像美丽却危险的罂粟花,“因为,前辈是秋子的,谁都无法夺走秋子的前辈。”
“秋子?!”时臣的瞳孔猛然收缩,“你要做什么?”
“不是‘要做什么’,而是‘已经做了’哦!”
面庞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有如天上飘落的雪花,秋子的声音越发的轻柔和温柔:“秋子觉得呢,既然以后不能陪在前辈身边的话,那就住在前辈心里好了——怎么样?秋子的这个办法聪明吧?哼!那个意大利女人,即使能够得到前辈的人,但前辈的心,她是不可能从秋子这里夺走的!”
“不要说了,我带你去医院!”
痛苦、不甘、自责、愤怒......强压着各种充斥着大脑的情绪,时臣咬牙说道——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身上这具娇小的身躯,正在逐渐变冷。
“嗡嗡......”
就在这时,口袋中手机震动的声音急促响起,提示着有人找他。
“没用的,前辈。”秋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比起躺在医院冰冷的床上,秋子果然更喜欢在前辈你的怀里呢!”
‘咔嚓’一声,手机被他毫不犹豫地捏得四分五裂,“坚持住,我说行,就一定还行的——前辈保证。”
一边搂住秋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的身体,时臣一边焦灼的看着前方的道路,试图找到一辆经过的车。
混蛋!怎么还不来一辆车!
度秒如年的等待着,时臣既盼望时间过得快点,马上过来一辆车,又盼望时间过得慢点——最好每一秒都有一年那么长,这样秋子的生命就能延长一些......
“再见,前辈。”
几不可闻的轻声说完这最后的话,少女抱住他脖子的手臂,颓然垂下。
“?”
大脑中一阵空白,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就像一件严重损坏的机器一般,时臣机械的低下头,却只看到怀中的少女闭上双眼,表情幸福的面庞。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菲丽茜亚从上面走了下来。
“总算找到时臣君你了呢——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时臣低着头,没有说话。
“啧,本来还以为时臣君为什么不接电话,现在看到你这边的状况,我也多少可以理解了。”咂了一下嘴,菲丽茜亚耸耸肩,“但是,还是有一件事情感觉必须让时臣你知道。”
说着,不等时臣回答,她就继续说了下去。
“刚才樱花庄给你打电话,是因为紫苑同学突然病发,被送到了医院——我开的车,会来迟也是因为这样。”
“嗯。”时臣漠然的回应道。
“然后,送到医院之后,救治无效——嗯,其实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了,送到医院,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那时候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让你见她最后一面,或者和她说几句话,可惜......”她貌似无奈的摇摇头,轻声叹息道。
“......”
紫苑......死了?
再一次的冲击席卷时臣的大脑,让他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有如被冻结了,眼中一片茫然,四周的一切都好像在离他远去。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悲伤、自责、无助、愤怒、后悔......远胜之前十倍百倍千倍的情绪,化作一阵悲痛欲绝的凄厉悲鸣和疯狂嘶吼,如同丧失幼崽的野兽,时臣的泪水喷涌而出。
......
“前辈,前辈?你怎么了?”
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熟悉的温柔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迫。将他,从梦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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