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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大成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又担心又着急,担心被人骗,又着急出国办不成,再加上父亲的医药费,三座大山压得他吃不下睡不着,短短半个多月就瘦了三斤,工作上更是频频出错,组长虽然没骂他,但是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古大成出身农村,家里有三亩地,父母在家务农,父亲身体好,农闲时还去一家采石厂打短工,古大成是家中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为了减轻家中负担,古大成上了大学后就找了一份家教工作,今年毕业后分配到了一家建筑单位,本来有了工作有了工资,日子应该会越过越好,可是偏偏就在他毕业后的两个月,父亲因为腹痛送进了医院,后来查出了是肝硬化,家里的母亲和妹妹们一下子就慌了,大妹打了电话给古大成,说了父亲的病情,古大成也着急得不行。
肝病是个富贵病,只能休息不能干活,稍稍累一点就会疼得要命,所以父亲是干不了活了,而母亲带着两个妹妹种三亩地,收成也只能勉强够过生活,但是医药费就远远不够了,只能靠古大成想办法,可是古大成刚进单位,工资只有五百块,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他天天都到工地加班干活,也赚不到那么大笔的医药费,肝硬化治疗是需要长期治疗的,期间还得保证病人的营养,不能让病人累着,古大成就算能拼一年两年,他能拼三年五年吗?到时候只怕他的身体也搞坏了,这样又是一笔医药费。
古大成愁啊,他把四年里攒的钱全寄给了家里,但是缺口还是很大,该怎么办?
古大成愁,但是他阅历浅,根本想不到什么挣钱的办法,同事们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问他,古大成把家里的事说了,想向同事们请教,但是同事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凑了一点钱算是心意了。
职场八卦多,一家有事全单位都知道,古大成家里的事经由同事们的传播全单位都知道了,后来就有一个同事偷偷找了古大成,说要介绍他出国,国外赚钱多,去美国一个月能赚一万多,比在国内挣这点死工资强多了,古大成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一听有门路立时就动了心思,只要能挣钱,偷渡他也干。
那同事安慰古大成,说他介绍的是正经公司,走的是合法手续,不是偷渡,不用冒着被抓的危险,也不用冒着被闷死在船舱夹层里的风险,但是这合法手续比偷渡耗时,也比偷渡费钱,不过那同事愿意给古大成作担保,古大成只需要付一半的钱就能出国,剩下的一半由他来付,等古大成在国外赚了钱,再加上利息还给他。
真是好人啊,古大成感激涕零。
古大成向单位和同事们借了钱,总算凑齐了一半的钱,然后跟着那同事去了一家门面装修得很高大上的公司,签定了合同,交付了定金。
再然后古大成回去填报表格的时候发现了不对,里面的一些资料说明所用的语法分明是中式英语,美式英语不是这样的,古大成的心里就打了个突,然后越想越不对,越想心越慌,古大成去找那个同事,结果那个同事出差了,打电话给他,他总说没事没事,这事靠谱,相信他没事的,可是古大成还是很心慌,心里藏着事,加上他的钱都是借来的,单位里他谁都不敢说,最终扛不住了,找了关系最铁的刘建倾述心事,他实在是无人可说了。
刘建一听就急了,a大刚刚出了一起诈骗案,他对诈骗的事尤为敏感,一听古大成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建下意识地就认定了这是一起骗局,可是他不敢说,生怕他的话成了压垮古大成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刘建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最后刘建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杜君琦,这不是现成的行内人么,问她去。
刘建骑着自行车就带着杜君琦回了教师宿舍,古大成这时就在他的宿舍里,路上刘建把古大成父亲的病情和被人介绍出国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让杜君琦心里有点底。
“大成,我把人带来啦,快开门。”刘建敲了敲门大声喊道。
门一下就开了,一个长相平凡的年轻男子站在了门前,目光烁烁:“刘建。”
年轻男子把目光移向好友的身后,那是一个小姑娘,他急切的目光中带上了两分犹疑,但还是坚定地说道:“你好,你就是杜君琦吧,我是古大成,我有事想请教你,感谢你特意过来一趟。”
杜君琦微笑,对古大成的反应很满意。
“不客气。”杜君琦微笑点头。
“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吧,大成,你把表格拿出来。”刘建招呼道,把门半掩住,男女同室不关门,这是基本礼貌。
古大成早就把表格拿出来了,就放在桌子上,三人落座后,古大成把表格推到杜君琦面前:“麻烦你看一下。”
杜君琦低头扫了一眼,摇头:“这表格是假的。”
虽然早有预料,古大成的表情还是僵住了,脸色渐渐转白。
杜君琦向刘建要了纸笔,边说边写,给古大成和刘建普及出国务工的申请流程,申请表格是什么样的,要填写哪些内容,表格上有什么样的国家认证符号,出国需要哪些个人证明,分别要向哪些行政机关办理相关证明,技术类人员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技术证明才会被国外机构认可,缴费流程如何,劳务输出公司应当提供哪些帮助,等等等等,分外庞杂。
古大成听完杜君琦的知识普及后,知道自己是真的被骗了,这些表格根本就是假的,而且那家公司根本没向他说明需要提供哪些个人证明,也没说明作为技术员人员需要哪些技术证明,更没有说明劳务输出公司应当承担哪些责任,他真的是被骗了。
古大成的脸色灰白一片,眼睛都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刘建赶紧安慰古大成,可是古大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刘建急得不行。
杜君琦看古大成那样也有点担心,有些人会把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可是一旦暴发,那后果就很严重了,不是伤人就是自伤,她可不希望一个好好的人在她眼前出什么事。
“我家有参股一家劳务输出公司的办事处,地点在l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过去递交申请,如果顺利的话,明年上半年就可以出去了。”杜君琦说道。
古大成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光亮,他抬头看向杜君琦。
杜君琦朝他点了点头:“那家办事处其实是我和齐爷爷一起办的,我家出钱,他出人脉,我可以作主把你安排进去。其实你比一般的出国人员省事多了,首先你有英语底子,就不用参加英语培训班了,这就省了一笔钱,然后你学的是建筑专业,基础理论是有了,就不用再参加理论培训了,又省一笔钱,第三,你是a大毕业生,有毕业证,又在建筑单位上班,只要让单位给你出份工作证明,你就可以直接报考省级高级资格认证,这个证很吃香的,像你这样的专业技术人员,又有了高级证书,在国外找份专业对口的工作是很容易的。”
杜君琦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a大的毕业证不被国外承认,除了最顶尖的那两所,其实国外更认可本国的高中毕业证,你还是把高中毕业证也准备一下吧。”
说完杜君琦又安慰道:“虽然没有本科学历,不能享受大学生的工资标准,但是以高中毕业的身份去找工作其实更好找,你可以先找一份工作做着,然后慢慢寻找专业对口的工作,放心,国外的大学生也没那么多,尤其是建筑行业,不会有什么学历岐视的。”
古大成的心被安慰了一大半,可是,想到出国的钱,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杜君琦看出了古大成难言的心思,算了,帮人帮到底,干脆再帮一把吧。
“我听辅导员说了你家的情况,知道你现在有些困难,这样吧,我帮你垫付费用,你把你家的土地证放在我这里抵押,写张抵押欠条,你出去找到工作后再慢慢寄钱还我吧,等你把钱还完,我就把土地证和抵押欠条还给你父亲。”
杜君琦的做法其实很吃亏,因为土地证只是土地承包证,只有一定年限的使用权,现在农业还没有费改税,各项杂费很多,农民单纯靠着种地其实真没什么钱,得等2000年农业费改税,国家采取集中买粮,以及增加一些项目补偿款后,农民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不过土地证虽然不值钱,但是对于大多数农民来说却是心中的底线,只要是有一丝的可能性,他们都会想方设法保住地,所以出于这份心理,杜君琦才会要求古大成拿地来抵押,这种行为其实更多的是向古家要一份轻易不更改的承诺。
古大成狠狠点头,眼中光亮大起:“谢谢你,我承你一份情,这辈子我都会记着你的情。”
杜君琦摆摆手笑了:“我也不是白支持你的,我是想着,你是大学生,又是高级技术人才,肯定要比一般的人容易闯出名堂,等你站稳了脚跟,有了一点能力后,能不能帮忙给后来的人介绍介绍工作,等你能力更大一些,是不是可以自己招工拉人,帮我安置一些技术人才,要是可以的话,我就多发展了一条线,这样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以后我搞宣传也能更有底气了。”
虽然杜君琦这么说,但是古大成还是知道他承了杜君琦很大的情,他不会说话,而且他觉得这情太重,光说好听的话没用,他决定用实际行为来报答她,她希望他能帮到后来的人,那他就会努力做到,以后他会努力工作,他要帮她好好发展国外的线,这样才不辜负她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