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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胖仰卧在椅子上,冷汗一层一层地顺着他肥胖的身躯滑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水坑。
他视线被汗水浸润地有些模糊,眼睛里升起了一片雾气。
他看见了自己被麻绳捆绑着的身体,看见了自己颤抖的肥肉,还看见了无尽的黑暗。突然从那阴影中走出来一个身影,娇弱无助,一身雪白,披头撒发盖住了脸庞。
三胖微微眯住了眼,眼里的水雾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只有眯住了眼,才能望得更清楚一些。可这还是看不清那白衣女子,她还是那般虚虚幻幻。飘飘浮浮。
三胖终于开口,声音是那般沙哑,他问道:你是谁?”
那白衣女子定住了,不在飘荡,只是左右茫然地摆着头。
三胖又喊了一声:“喂,你是谁?”
那女子“倏”得一下飞扑到三胖面前,双手狠狠地插进了三胖的肥肉里。三胖吃痛,却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女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杀我?”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声声似刀,刀刀插进三胖的要害。
他放佛是见到了自己最恐惧的事物,全身颤栗,汗毛竖起,全身僵硬。不!不是仿佛,这是现实。那正是他最害怕的东西,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忘记了东西,
她散乱的头发胡乱的耷拉在脸上,瞪着血红的眼眶,脸上一道道抓痕,在不停地向外边渗着血。她脸上各种或黑或红的淤血,已经看不清具体长相了,但三胖却一样认出了她,所以他才格外震惊。那个死去的小保姆......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早就应该被火化了,就算没被火化,也应该安静地躺在标本间或浸泡在福尔马林里。但是此刻她却就这么伏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抓着他胸前的肥肉,一口一口地质问着“为什么杀我!”
“不要......不要过来!”
三胖脸上肥肉不停地抽搐着,一滴滴汗水再次浸入了眼眶,视线再次模糊,那白色身影又开始徐徐晃晃起来。
三胖狠狠地甩甩头,甩掉了眼里的汗水,视线再次清明,却失去了白衣女子的身影,也终于看清了自己胸前,根本就没有抓痕。
他长吁一口气,一切都是错觉!
白衣女子并不存在,小保姆早就死了,我也根本没杀过人,三胖不断安慰着自己,这一切都是虚妄,都只是饥饿导致的幻像。
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头顶的白炽灯依旧闪着微黄的光,三胖却感到一阵心安,他为这一切现实的存在而心安,为清明的视线而心安,为刚刚的一切只是虚幻而心安。
突然,头顶掉下一块黑色的瓦片,四四方方,巴掌大小,很是普通的厂房屋顶的瓦片。三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原本漆黑的一片像是被人开了个四四方方的小窗,重新上了些许色彩,重新进了些许光明。
三胖有些痴迷地盯着那块小小的窗口,那里可以看得见星星,哪一颗两颗弱弱的光芒,也足够给绝望的迷途者一丝希望。
那里还可以看见月亮,它皎白的光辉,总是.....咦,什么时候天上的月亮变成红色的了,难道月亮也为我今天的遭遇急红了脸?
突然三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听到了另一个心跳。
三胖左右环视,却看不见任何人,“是谁?”
没人回答,心跳声却越来越强!
“是谁!”
冷汗再次流了出来,三胖右眼皮直跳。
还是没人回答,心跳声却放佛就在耳边,一声强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
红色的月光从小小的窗口上直射而下,照在满是汗水的三胖身上反射出莹莹红光,映照的三胖格外恐怖。
三胖感觉的到身体被月光照射的有些燥热,可他心里却更加烦躁。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那陌生的心跳声。
可是却始终不见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只有心跳,在持续地响起,在不断地增强,在不断地逼近。
三胖若有所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发现它竟是随着那异样的心跳而上下跳动。原来这是我自己的心跳啊。
三胖终于明了,那多出来的心跳正是他自己发出的,他身体里有两个心跳。可是他并不为自己找到答案而感到任何轻松,反而更加烦躁。
那股心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强,竟然盖过了他原本的心跳。
三胖只感觉自己的血管再躁动,皮肤在燃烧,连瞳孔也放佛火热一片。血色的月光让这种感觉在升腾,在愈发翻涌。
心跳越来越快,他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飕飕”的穿行声。颅内血压升高,耳蜗开始轰鸣,视网膜上的微血管也跟着跳动,放佛随时会炸裂,而视线早已是一片血红......
三胖耳边开始响起了幻听,嘘嘘袅袅,似近似远,好像是父母在呼喊自己的名字,是凡哥在嬉笑怒骂,是同学的嘲讽,三胖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却只能看见他们的表情。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幻作了那个小保姆的声音,她大叫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三胖惊声尖叫着,然后昏迷了过去......
但他身体却没停止。
一道道红色的纹路随着血管的走势在皮肤下迅速地显现出来,它自三胖的眼角开始,向着脚底蔓延,所过之处,有丝丝蒸汽自毛孔里升起。
三胖就像放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地干瘪缩小。他皮肤也跟着泛红,像是煮熟了似得,不断紧致收缩,月光下闪着阵阵晶莹剔透的光泽。
肥肉放佛随着蒸汽消失了,肌肉开始显现,并不断地增加着体积。渐渐地原本捆扎的无比结实的麻绳开始变得松弛,软趴趴地伏在三胖的皮肤上,然后又被重新顶起,再次变得紧致。只不过原来麻绳下的肥肉已经被钢铁般的肌肉所取代了。
三胖低着头,嘴里发出着无意识地野兽般的嘶吼,身体在微微抖动。红色纹路迅速蔓延,一点一点极快速地雕刻着三胖的身体曲线,着这程显然不是很轻松,即使是昏迷状态的三胖也抖动地钢制椅子嘎嘎直响。
终于,红色纹路流过了三胖的小腿,留下了刀锋般坚实的肌肉,到达了三胖的脚心,完成了最后一笔。整个红色纹路连成一个整体,血流速度再次加快,心跳声“哒哒哒哒哒”连成一片,最后放佛是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三胖仰头大叫,无声的波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蔓延出去,震碎了他身上的麻绳,也震碎了远处被涂得漆黑的玻璃,和头顶无数的瓦片。
碎瓦片像下雨一般唰唰唰地落下,却不能落到地面,悬停在半空中,让更多的月光洒了进来。
三胖就在这血红的月光中无声嘶吼。突然,红色纹路像是冲破了什么枷锁,三胖的头发也彻底变成了一片血红。
然后红色的纹路渐渐消失不见,三胖也终于恢复了平静,停止了无声嚎叫。瓦片和灰尘终于再次被重力拉回了地面。
三胖站了起来,周身啪啪一阵鸣响,像是许久未活动的关节被重新激活了一般。
他睁开了眼,有两道红光射出,迅速地扫描着周围。一个个角落被红光照耀,一条条信息随着红光进入了大脑。
几秒之后,他终于抬起了左脚,向着左前方踏出微妙的一步。一阵幽蓝色的光芒闪过,接着再无声息。那是冷紫儿临走时用自己师傅的秘宝布置的小型结界,内涵五行八卦阵,五行、八卦实时变换,可做困敌之用,不知道诀窍的人是走不出这方寸之间的。
冷紫儿本以为自己此举是完全之策,却没想到被三胖简单的一步就破去了此阵。
三胖脚步不停,身体却左摇右晃,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趋左,时而扑右。终于走出了旧厂房。他并没有丝毫停顿,双腿微屈,蹬腿,就消失在月色中了。
他饿了,所以,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