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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虎在前面开路,刘铎开着北京吉普212慢悠悠地跟在后边。车上刘铎又拆了包大熊猫点上,不急不慢地解释道:“那种豪车,牌子未必是假的,但开车的人八成不是军人,无非是些部队大院里面长大的纨绔子弟有点儿门路,然后跟那些阿猫阿狗勾结起来,就这么个事儿。老爷子他们打下来的江山,被这些孙子们给败了,窝心。”
叶林淡然一笑,刘铎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地没个人样,不过毕竟是军人世家出身,叶家血脉中固有的那种家国里面还是一脉相承了下来,看到这些顶着部队大牌子耀武扬威地人就恨不得狠狠地抽上几耳光。
“现在爽了吧。”叶林盯着前边的路,突然没有由来地问道。
沉默了一阵子,刘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露出满嘴的白牙,“确实爽了。”
自从知道父亲被袭击重伤昏迷的消息,叶家的上空就是乌云密布的,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蓄积起来的抑郁情绪总得有个地方发泄,那辆奔驰好死不死地就撞到了枪口上。
要是放以往,刘铎哪里有功夫在这里跟他们瞎折腾,更别说还搞来什么纠察大队这些狗屁事情。
“那家伙叫韩昆,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混,他老子现在是卫戍部队的司令,他家老爷子以前是爷爷的老部下,在总参里面根深蒂固,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是提拔了很是一大批人,刚才那句总参的事情问他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刘铎解释道。
叶林点了点头,将门无虎子,那个韩昆的身上一看就有一股骄兵悍将固有的傲气,加上家传渊源,铁定也是哪支队伍中重点培养的对象。
“圈子里面都叫他韩疯子,有一句话是这么说他的,在长安街上谁敢横刀立马横刀立马,唯我韩大将军是也。以前有个二世祖仰仗着老辈人的门脸,搞了个军牌在长安街那一块儿横冲直撞,结果差点撞到了路边的一位孕妇,不巧疯子刚好路过,愣是开着总参的车子追着对方碾了几条街,生生把那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吓得尿裤子了,车子都撞成了一堆废铁。”刘铎添油加醋地渲染着韩昆的英勇事迹。
想了想,刘铎继续开口说道:“他家老爷子以前还在爷爷手底下当师长的时候,老爷子拿枪顶着他的脑门上,也敢跟老爷子顶着干。爷爷听他的这件事后,都说他是继承了他爷爷那股疯劲。别说这一代年轻人里面没人愿意招惹他,就是上一辈的那些大人他都不怎么卖面子,也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爷子那一辈人能镇得住。”
“说起来他这样子还深得他家老爷子的喜爱,连他老子都经常挨他家老爷子的批,就他一整天活蹦乱跳的,甚至听说他家老爷子都拍着胸脯给他打过包票,出了事儿有他给担着。有这一句话,我估计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还真没什么需要他害怕的,就他老爷子那性格……”刘铎摇了摇头,显然对于疯子这个称号是深有感触。
承平日久,一些功勋后代难免仰仗着老辈人出生入死挣来的功绩声色犬马,不思进取,而韩昆显然依然继承了老辈人骨子里那种豪情与热血,事有不平众人铲,这也才养成了那一身桀骜不驯的傲气。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前边开道的路虎停了下来,刘铎一踩刹车,招呼道:“到了,今天中午就在这家吃吧。”
叶林下了车,开着路虎的韩昆早就下车走了过来,后边的悍马上也走下来两个同样身形矫健的年轻人。
“哥。”韩昆还是那副一脸谄媚的样子,叫得亲热无比。
叶林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倒不是他故意摆出这种冷淡的态度来,而是韩昆这一下子转换得太快,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要不是一路上刘铎说了那么多关于这位的事迹,叶林真的没办法把他跟那种无双猛将联系起来。
“别理他,他就这鸟样,从来不知道节操是什么。”刘铎没好气地抬脚作势要踹韩昆,随后指了指悍马上下来的两青年,“彭程和徐卫国。”
彭程身形跟韩昆差不多,一看就是军中好汉。一百七八十斤的大个子,穿着件紧身背心,下面的肌肉撑起来,鼓囊囊的。裸露出来的左手上一道不起眼的疤痕,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中,他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想要去遮盖。
徐卫国相对来说就要“娇小”很多,虽然身高相差无几,但是要单薄不少,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站在那里却也像是一杆不倒的大旗。
“这边圈子里就我们这几个能聊到一块儿去。”刘铎介绍过了几个人,随后对叶林简单解释道,言下之意,这帮人就是生死兄弟。
韩昆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帮鸟人,一天到晚除了会躺在娘皮的肚子上折腾,还能干啥。”
彭程和徐卫国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眉眼间神情显然也有些倨傲,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帮人能聚在一起,显然是因为意气相投,跟那些沉溺在声色犬马中的同龄人不是一路货色。
帝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怎么说也是千万级人口的国际大城市,几个能够凑巧遇到一块儿,那显然是一早就约好的。
“中午就在这里吃饭,下午随便吹吹牛打打屁,晚上还有个宴会。”一路上兜兜转转,早上喝的白粥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刘铎揉了揉肚子,指着斜对面的一个幽静胡同说道,“私房菜,全北京独一份,不是老北京压根找不到这地儿。”
这年头随着收入水平的提高,以前要吃饱就变成了要吃好,近几年更是开始讲究一个品味。五星级大酒店,有口皆碑的各大中西餐厅,豪车扎堆,名流如云,一顿饭吃下来五六位数,那又能如何?现在自诩稍微懂点门路的人都开始变着法子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反正就一句话,人多的地儿我不去。
这样一来就造就了隐藏在北京众多幽静胡同里的私家菜馆,谭家菜、段家菜、任家菜、王家菜、梅府菜。没有门牌,没有广告,愣生生地摆出一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派头来。
不俗的手艺,独特的口味,再搭配上扑朔迷离的前世今生,甭管你是真的好这口也好,还是故作高手附庸风雅也罢,反正吸引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不辞辛劳地走街串巷去寻觅美食。
如今要没去过几趟私家菜馆,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刘铎在前边带路,叶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过街转进一条小胡同里,走了两百来米的样子来到了一闪两开门的院子前。
木质的大门已经被风吹雨打得黝黑发亮,一看就是经历了时间洗练的古朴样子,门檐下挑着一对大红灯笼,在走街串巷拂过的清风中骨溜溜地打着转儿。
刘铎熟门熟路地推开门,没有迎上来服务的迎宾小姐,哥几个人也没谁见怪,随意地围着院子里的一张八仙桌坐下。刘铎吆喝了声径直走了进去,不多时就端着个茶盘出来,叶家大少一秒钟变身店小二。
“这家店就规矩,没服务员,就一厨师,想要在这吃饭,一切都得自己动手。”刘铎熟门熟路地泡着功夫茶,显然不是第一次弄这种事情了。
徐卫国接过话头,“不过这味道真没得说,哪怕是自己动手那也值了。”
“那是托刘哥的福啊,要不是刘哥带着,我们哪有资格来这儿吃饭。”韩昆一个劲儿地拍着马屁,“上次那锅佛跳墙可馋死我了,后来我吃遍了整个北京城,也没找到一家比这儿好吃的。”
“你就拼命地吹吧你!”刘铎推了杯茶给韩昆,翻了个白眼,“反正今天中午吃什么,那得是彭师傅说了算的。”
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的彭程低声给叶林解释道这家私房菜馆的规矩,不是你想吃什么厨师就给你做什么,而是厨师临时起意想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
“这师傅到底是什么来路?”听到彭程的解释,叶林也来了兴趣,敢定下这么稀奇古怪规矩的,手上的功夫自然是不必说,关键是总会有那么些有钱的、有权的想要彰显下自己的与众不同,搞出些不愉快的事情出来。
“老爷子的御用厨师呗,还能是谁。”刘铎用手在脸边扇了扇,九月的北京还是很燥热的,在室外如果没有风,几分钟身上的衣服就能拎出水,“老爷子当师长的时候就跟在老爷的身边当炊事班班长,后来老爷子升了官就当起了专职厨师,跟吴妈一样在叶家呆了好些年了,前几年才出来开起来这家馆子,算是颐养天年。”
徐卫国笑着点了点小院子里另一张空着的八仙桌,“别看这地方就这么大,不够格的压根连门都不敢进。要知道,这地方刚开张的时候,第一餐是给老爷子做的,以后谁来了想要摆谱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小兔崽子,又过来蹭吃蹭喝来了。”一帮人正说着话,院子的转角里绕出来了个健步走来的老人,头发花白却中气十足,手中的大勺换了只手,走到身边满是老茧的手在刘铎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又在背后编排我,我人虽然老了,眼可没花,耳朵也没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