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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有些恼羞成怒,这话他答不上来,毕竟都是出来混的,谁也不比谁多出一条命来,这年头装傻充愣,好勇斗狠的人多了去了,但对上不要命的那也只得服软。连自己命都豁得出去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几年他在浙西顺风顺水地上位,靠的就是不要命,一把五四横行浙西黑道,谁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云哥。那些横的愣的不给面子的,多半都付出了代价。
但是人这一出了名,有了地位,那就开始怕死。他今天过来只打算搅局,给江滨黑道一个下马威,顺便把鲁啸天绑上他的船,没想到居然就遇上了叶林这么个不怕死的。
骑虎难下,今天似乎是栽了,但齐云毕竟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菜鸟,叶林几句话,两把枪就把他吓退了,以后就算是回到浙东他也抬不起头来。
冷笑一声,齐云直接拔出了枪,锤击打开,顶在了叶林的头上。
“我很烦别人用枪指着我,所有用枪指过我头的人都已经死了。”叶林面不改色,说得很平静很慢,然而这种平铺直叙的语调显露出一种强横无比的自信来。
哗啦一声,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雷明顿又抄在了手里,推上子弹,直接指着齐云的头,手指搭在扳机上,彷佛随时都能扣动扳机。
“大不了今天谁都别出这个门。”等这一切做完,叶林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
场中的局势就这么僵持着,一边的鲁啸天早就吓傻了,他也不是没玩过枪,但那都是抽冷子打黑枪,这么顶牛的局面还是第一次见到过。
混道上的都知道,枪这玩意儿说白了,有钱有路子并不难搞到。虽然拿出去很拉风,威力也够大,但这玩意儿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用,真动起手来还不如刀子好使。
枪案必破,无论是叶林还是齐云只要在这里动了枪,别管死没死人,下辈子都注定了安身不了。纵然有通天手段第一时间逃过江滨警方的追捕,那也必然要在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挂个号。
齐云拿着枪就坐蜡了,他也没想到叶林这么豁得出去,一句场面话都不肯说,一上来就摆开拼命的架势。后悔是肯定有的,服软是肯定不行的,那样的话,说出去以后就不要出来混了。
叶林倒是有些不耐烦了,转头看着鲁啸天,“这就是你找来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手摸上UPS的保险,直接打开,抵在了齐云的肚子上。
齐云手心里细汗津津的,急需要找一个台阶下。
关键时刻,一直没有出声的五爷说话了,“小叶,快把枪放下来,你跟八子的事情就这样吧,娱乐城200万你拿走。”说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鲁啸天,“八子,我们这帮老家伙的面子也不好使,就是出个主意,能接受你就点个头。”
姜还是老的辣,老狐狸直接玩了一招釜底抽薪,开只提叶林和鲁啸天的事情,压根儿就不正眼去看齐云,拿着枪就了不起,八三年严打的时候见过的枪多了去了,又不是被吓大的!
说起来,齐云挑事儿找的理由就是娱乐城他有两成干股,但这事儿压根就没影,只要鲁啸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了头,那娱乐城就是改姓叶了。齐云这么揪着不放,那就是无理取闹了,一帮人也不用跟他在这里耗,直接打残打死了丢出去就可以了。
白送出去一座娱乐城,鲁啸天不可能不肉痛,但五爷这话一说出口,他也就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自己做的隐秘事情被暴了出来,三爷五爷哪里还能给他好脸色看。要知道虽然他们已经淡出江湖了,但江湖哪里有那么容易退出的。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仇家谁没有一打,退下去之前要不提拔点心腹上位,防的就是就被讨债的找上门。鲁啸天跟齐云联手想洗牌,首当其冲的是叶林这些风头正健的大佬,但遭受损失最严重的还是他们。
没了下面的孝子贤孙,这些老狐狸谁还会卖他们面子,总不可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一样打打杀杀吧,一把老骨头谁还折腾得起这个。
这可是要了他们的老命,想明白了这些还能帮着鲁啸天说话那才叫有鬼了,一张口一家娱乐城,就算是花钱买平安了。要不然这帮老家伙动动嘴皮子,鲁啸天在江滨估计寸步难行,勾结外人这个名头传出去,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人人喊打的场面。
王铁汉在这个时候也说话了,“叶老弟,把枪收起来吧,给老哥一个面子,这场子见血了不吉利。”
叶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枪口纹丝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鲁啸天,意思很明确,你要不点头,这事儿就不算完。
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有把拿着枪的齐云当回事儿。
鲁啸天压根就没得选,点了点头,索性把话说开,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不如做得更漂亮一点。找过来一个直筒的玻璃水杯,咣咣咣一杯白酒倒进去,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喝干,然后倒过杯口说道:“叶老大,三爷、五爷,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地道,娱乐城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干了,就当是赔罪。”
鲁啸天这么一说,齐云的脸就难看了一分,叶林直接把UPS收回去,瞪了他一眼:“把这玩意儿收起来吧,枪谁没有,你要牛逼早就一枪崩了我了,别整这些有的没有的事儿,拿把枪出来你想吓唬谁啊,有意思吗?”
这话憋得齐云无话可说,他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人,枪带出来只是为了摆个样子,按照他的想法,自己掏把抢出来,对方肯定要怂,然后耀武扬威一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边鲁啸天被绑上了船,就是再不想也得跟江滨道上的人死磕下去。
结果,没想到鲁啸天倒是先服软,而自己又碰上了叶林这个怪胎,对方不仅带了家伙,而且枪比自己的还要好还要多,人也比自己更凶。
齐云在那里收枪也不是不收枪也不是,叶林已经转了过去,跟三爷、五爷几个谈笑风生去了,鲁啸天也笑眯眯地作陪,大有一笑泯恩仇的趋势。王铁汉干脆亲自当起了服务员,白汤羊肉端上来,热气腾腾。
算来算去,他被人刻意遗忘在角落里,就像是一个小丑在表演可笑的戏码。
“不来一点儿,王老哥的手艺很不错,浙西估计没有这么好吃的羊肉。”叶林还颇有心情地招呼了一下。
“不用了,来的时候吃过了。”齐云强撑着风轻云淡的姿态,就像是刚才难堪尴尬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我是个生意人,你要开珠光宝气我不挡你财路,你要来江滨投资,我也代表不了市委市政府和江滨人民欢迎你。不过你想做什么我清楚,你也清楚,这件事我不答应。”叶林盯着齐云的眼睛,不轻不重地说完了这句话,这算是他对齐云宣战的第一次表态了。
“你?”齐云耸了耸肩,言语中轻蔑的意思表露无疑。
“我。”叶林已经不再看他,往嘴巴里面塞进去一块羊肉随意地说道。
“夜路走多了也会撞鬼的。”齐云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不送。”答他话的是王铁汉,他是羊肉馆的老板,由他说这话再合适不过了。
齐云出去的时候用眼角瞟了一眼叶林,结果叶林根本就没有看他,只顾着眼前飘香的羊肉了。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饭局散的时候,三爷终于说了最后一句话,“八子,你以后安安心心当个富家翁吧。”
鲁啸天愣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也是他预想中的结果。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跟齐云私底下的那些事情,三爷五爷这些老狐狸估计也就猜得**不离十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坐视鲁啸天继续在江滨道上呆下去。
一句话来说,从此江滨道上不再有鲁八爷这号人物,但他有什么麻烦,江滨道上也会挡下来。因为这话是三爷说的,那就是一个保障,以后谁要还敢提这件事,再找他的麻烦,那就是不给三爷面子。
“后生可畏啊。”三爷和五爷离开的时候,视线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叶林身上,感叹道。
叶林几个人出了个羊肉馆,坐进楼下等着的林肯里,小牛把事情说了一遍,听得野狼和郝大雄两眼放光,后悔为什么没有跟进去,错过了这么火爆的场面。
“老大,真牛逼。”童哥砸吧了下嘴巴,冲叶林竖了个大拇指。
“枪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见过当然就不怕了,有什么好牛逼的。”叶林不以为然,他玩过的枪只怕比齐云玩过的女人还多,实在没啥可说的。
“我是说今天的羊肉,今天可是王老哥亲自下厨,要不是老大的面子,我们哪里有这个福气。”童哥有些讪讪,他不嫖不赌,就好吃肉这一口,号称江滨没有他找不到的馆子。
“有这回事儿?”叶林诧异地问道,仔细回想了下刚才的羊肉确实跟以往的味道有些不同。
童哥一脸的得意,“当然,王老哥的手艺是江滨一绝,他可是青山杨唯一外姓弟子,这可很少有人知道的。”
提到青山杨这个名号,叶林、小牛这些江滨长大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上个世纪**十年代,谁能吃得上青山杨的一顿羊肉那可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人家是厨子不假,但是祖上可是清代御膳房的御厨,这宫廷秘方配出来的羊肉,色香味俱全。
江滨曾经有一个笑话,说江滨因为有了青山羊,省里面的领导都来得勤了,可见当时声名之盛。
结果没想到,道上曾经的大哥王铁汉居然还有这么一份过往。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叶林回头看了看羊肉馆的方向,王铁汉站在羊肉馆的门口,抬着头看着午后的阳光,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