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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啸天是真怕了,毕竟他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混道上的人都是出了名以后再惜命的,活得越久也就越怕死。
虽然娱乐城被砸了,但他毕竟还有家有院,有老婆孩子,手上钱不缺,事业也算有成,犯不着跟叶林这种愣头青死磕,更何况齐云已经明显是放弃了他。
真不值得啊……鲁啸天很快就弄明白现在的处境,能够在江滨混出些名堂的他拿得起也放得下,当即就开始请人带话,要摆酒说和。
跟身家小命比起来,面子什么的早就当了个屁放了。
话是托羊肉馆的王铁汉带来的,王铁汉在电话里面把意思说得很清楚,鲁老八这次认栽,请了道上的好几位前辈,大家坐下来把事情四四六六说清楚,该赔的礼就赔,该道的歉就道,但喝了这桌酒以后谁要还揪着这件事不放,那就是折了江滨整个道上的面子,到时候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怕就不会再有立锥之地了。
对王铁汉这个前辈叶林还是挺有好感的,第一次打照面就觉得对方是个重情重义的硬汉子,自然满口就答应了下来。
“老大,我们真的就这么放过鲁老八?这也太便宜他了。”叶林接到王铁汉电话的时候,正好在市医院看铁西二六,城南老皮几个人都在边上,郝大雄听完叶林的话以后,脸上很有些愤愤不平。
“事情怎么样总得谈了以后才知道,要是不去,那就是我们把理先输在了里头。”叶林想了想,慢慢说道。
“就是这个理。”城南老皮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打算带谁去?”
叶林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笑了笑说道,“小牛和童哥去就可以了吧,反正肯定打不起来,人带多了反而显得我们怕了他。”
“就是不知道这次鲁老八到底请了哪些人。”岭东花脸儿脸上有些忧虑,“虽然鲁老八现在大不如前,但是经营多年还能在江滨混下去的,还是很有些能量的。”
城南老皮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接过了话头:“其实单单一个鲁老八也不算什么,但是如果他把三爷、五爷都请出来,这件事情就有些拉不下脸了。”
三爷、五爷跟鲁啸天这个八爷可不一样,那是真正的爷字辈,江滨道上还活着的人就没有比他们地位更高的。如果说鲁啸天、王铁汉这一代人是过了气的大佬,城南老皮这一批算是江滨道上正当壮年的中坚力量,那三爷、五爷可就是货真价实的祖宗了。
清一色五十开外的老人,能够在83年那次大严打中进了局子还熬出来的,可是江滨道上的独一份,就连全国上下也找不出多少人来。三爷狠、五爷刁,哪怕城南老皮他们开始混社会的时候,这两位已经退出了江湖许久,这句民谣也是如雷贯耳,就连叶林都听过。
虽然叶林、城南老皮这些人已经算是江滨道上最出名的人物了,但毕竟还是后起之秀,基础打得不牢,社会关系还很薄弱,跟这种经营日久,人脉关系错综复杂的老妖怪根本没法比。
江湖上的事情还好办,人多势众拳头硬,没理也占了三分,但一牵扯到其他层面就明显不给力了,对方一个电话下去不知道能召集到多少的徒子徒孙,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面的实力。
“能怎么办?我还就不信了那帮老家伙真拉的下脸来拉偏架。”叶林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难不成鲁啸天真的是三爷、五爷他们的亲儿子?”
病房里顿时笑成了一片。叶林的话虽然是调侃但也说到了点子上,三爷、五爷毕竟是成名日久的人物,爱惜羽毛得很,能够在道上闯出偌大的名头来,处事公道是非常必须的一个要素——至少也要让人觉得处事公道,说不出话来。
要他们公然拉偏架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不然江滨道上以后传出三爷、五爷欺负后辈的消息来,他们那一世英名也就全完了。
“行了就这样吧,小牛,童哥你们跟我一起进去,郝大雄和野狼到时候留在车上。”叶林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时间就约在下午,地点就在王铁汉的羊肉馆,鲁啸天这回是真的急了,谁知道叶林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疯,这件事情一刻没有搞定他一刻就安不下心来。
驱车赶到王铁汉的羊肉馆以后,叶林带着小牛和童哥上去了,王铁汉亲自站在门口迎了出来。羊肉馆今天闭门谢客,为的就是摆这一出说和酒。
鲁啸天早就带着四个打手坐在了包间里,其中赫然就有叶林打过照面的娱乐城那位保安主管。叶林冲几位笑了笑,然后大模大样坐在了鲁啸天对面的椅子上,小牛和童哥一左一右像两尊护法站在叶林的身后。
八个凉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王铁汉打开几瓶江滨大曲,倒了三杯。酒不是什么好酒,五钱一瓶,朴素的玻璃瓶装着,一瓶就是一杯,三两三组满。
要说这外出务工人员才会喝的劣质白酒,跟茅台五粮液这种动辄七八百的白酒完全没法比。那些名酒王铁汉也不是拿不出来,但这桌酒既然是为说和摆的,那就得按照江滨道上的规矩来,该是江滨大曲的就得是江滨大曲,马虎不得。
王铁汉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几位头发早就花白的老人,当先的一人个子不高,右边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走起路来派头十足。
“三爷,您来了?”包间的门一被推开,鲁啸天就连忙站了起来,铁青的脸上堆着笑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爷爷一样,迎上去嘘寒问暖。
王铁汉让到一边,悄悄给叶林打了个眼色,道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没撕破脸皮的时候该敬的辈分还得敬,该讲的礼数一点儿都不能少。他就怕叶林这个愣头青大大咧咧的把这帮人都给得罪了彻底。
还是那句话,叶林在没有人招惹的时候,在在方面完全就无可挑剔,根本看不出任何的不满情绪,恭恭敬敬地站起来,等鲁啸天招呼完了以后,也一个个地招呼过去,做足了后辈的本分。
一干老头自矜地点了点头,无论是对于叶林还是鲁啸天都没有显得特别亲和,早早就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派头来。
等这帮老人都坐下以后,叶林和鲁啸天才坐下,包厢里又回复了一开始时候的气氛——鲁啸天瞪着叶林不说话,叶林闭目养神怡然自得。
王铁汉看了看两边,清了清嗓子开了腔:“今天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几位老前辈也都看着,有什么事情你们两边就摊开了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先干了。”说完,他脖子一仰,一杯酒就倒了下去。
说和酒总有个流程要走,该交代的场面话要交代,谁敬酒,怎么敬,怎么喝,这都是很有讲究的,并不是大家随便找个人挑个场子,约个时间吃吃饭,然后一笑泯恩仇就算了的。
说到底叶林来这里是看在中人王铁汉的面子上,鲁啸天要是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叶林出了这个门完全可以当没有吃过这顿酒的事情,该怎么整还怎么整。
“叶老大。”鲁啸天忍了忍,最后还是喊出了这句话,心中别提有多憋屈了,一辈子混江湖最后要给一个晚辈后生赔礼道歉,虽然已经做好了丢脸的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但这是个态度,要是他态度没摆出来,这杯酒叶林就有一百个理由不喝下去,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根本没得谈。
“好说。”叶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既然应下了这个名头,那后来的事情就还有得谈,王铁汉喝完了那杯酒以后就坐在了两个人的中间,看着两个人把事情摊开了说。
“八爷,我敬你是道上的前辈,但是我四哥的事情你要给我一个说法。”叶林也没拐弯抹角,直接从铁西二六的事情开始说起。
“这个……”鲁啸天迟疑了一下,这件事他确实无法交代,当着江滨道上所有人的面,他要是承认跟浙西方面有所勾结,出了这个门那就真的就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他咬了咬牙,干脆摆出了一个光棍的态度出来,“我的错,手下人没有管好,要怎么办,你直接划出个道来,我照着办,绝无二话。”
这句话也算是能够交代得过去的场面话了,当然他也耍了个小小的心眼。一方面直接避开了最核心的事情,只说手下的过错,撇清与自己的直接关系,让叶林不好再追究下去,另一方面,让叶林划出道来,看似把主动权让给了对方,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叶林也不可能说出过分的要求,否则这就是不饶人了,其他的人决计不会坐视不理。
叶林眉头皱了皱,他确实没想到鲁啸天会这么光棍的直接认怂,而这件事情真要说起来,也追究不到鲁啸天的身上去,最多他赔一笔钱,然后把手下娱乐城的那帮保安全开了,也就算是有了个交代,但这样一来反而让叶林给众人留下咄咄逼人的不好印象。
正在这个时候,坐在上首的三爷已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小叶啊,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好在你四哥没事儿,八子的场子你砸也砸过了,就当是扯平了,互不相欠,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