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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清晨时分。
熹微的晨光搅碎了乳白色的薄暮,城市醒来,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又开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
一辆蓝色的小轿车停在市公安局门口,不知道它停了多久,谁也没有去在意这些。正常来说,不管是谁都会下意识地远离这座代表着国家威严的现代建筑。
直到快要上班的时候,住在环海大酒店的专案组终于来了,江滨市公安局方面安排得很周到,一队浩浩荡荡的警车,清一色的拉风车牌,市局局长乔万年由于在连夜突击审讯叶林,市局副局长田健就过来亲自陪同专案组的各位成员。
就在一行人按照往常那样,准备下车走进市局大门的时候,一直停在市局门口的那辆天蓝色小车突然启动,猛地一个甩尾,横着拦在了开道警车的车前。
此路不通!
坐在第一辆车驾驶座上的司机连忙踩下刹车,大概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竟然有人敢在公安局门口撒野,何等的猖狂!
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坐在车上的专案组成员脸色都很不好看,这是**裸的挑衅,置警察的威严与何地!
田健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开车的这位是谁,敢这么往自己脸上扇耳光的,绝对要好好惩治一番,要不这个副局长就白做了!被人都挑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脸面何存,威严何在!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警察局门口发生的变故很快就引来了大批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平日里见着警察大家都躲着走,现在看到警方吃瘪,那叫一个喜闻乐见啊,这么精彩的一幕平时哪里能见到?凑热闹的人群那是唯恐天下不乱,反正只要不乱在自己身上就可以了。
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呢?反应过来的每个人都在沉着冷静地思考着,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甩警方耳光,只要不是傻子,那就必然是有恃无恐。
周军冷眼看着田健带着手下的一帮警察下了车,声势浩大地冲过去,那阵势跟围捕犯罪分子也差不离。
结果还没等他们动手,天蓝色小车的车门自动打开了,走下来一个女人,眼神冷然地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田健,语气嘲讽地说道:“田局长,好大的阵势啊!”
来人赫然是前市局局长,如今已经贵为省厅副厅长程天河的宝贝千金,程曼妮。
要说这也是警察系统内部的人,田健纵然再不满,也不至于拿程曼妮开刀,何况程曼妮的老爹还在省厅坐着呢,别说他一个副局长了,就是正局长乔万年来了,也不敢对她呼来喝去。
“洁妮,怎么是你啊,这个玩笑可开得有些大。”田健呵呵笑着,打了个哈哈。
这就是当领导说话的艺术,一句开玩笑说得就跟真的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无形中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没有三尺三,怎么上梁山。
所有的人也都明白,警局里面关着的那可是眼前这位的恋人男友,而且说起来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任谁摊上这种事情都有些火气,何况还是陷入热恋中的女人,那简直都是没有智商可言的生物。
“我是来找专案组组长的!”程曼妮压根就没有理田健,眼睛盯着站在人群后的周军。
找我?大概又是想来探访叶林的吧。这几天关押叶林,案情又没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流程上确实说不过去,对方也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里面的门门道道根本瞒不过对方,要不就卖对方这个人情吧……
周军自觉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清了清嗓子,分开人群:“我就是专案组的组长周军,你是想来看叶林吧?”
原本周军还在想着该怎么说话,好找个台阶给专案组这边下,结果程曼妮根本没等他说完,直接就吼道:“看个屁!”
程曼妮原本就不算是淑女,程天河的女儿脾气那能不火爆?这几天被叶林的事情搞得患得患失的,一直压抑着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宣泄了出来,
周军以前也只听说过程曼妮的大名,这还是第一次打交道,顿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说话你就不能含蓄点?
田健顿时脸上就挂不住了,虽然管不了程曼妮,不过好歹也是他的下属啊,这么对省里面下来的人说话,丢的那是他这个副局长的脸面。
“怎么说话呢!”田健沉声吼道。
“这儿没你的事情!”程曼妮根本不屑跟田健说话,他就是一跟在乔万年后面的走狗,当即毫不客气地顶撞了回去,直接盯着周军,说道:“你们非法拘禁了叶林几天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一上来就扣上非法拘禁的大帽子,周军也觉得有些头痛,关键是对方说的句句在理,他根本就没办法反驳。
“这个案件,比较复杂,我们还在进一步的调查取证中,手段可能有些激烈……”沉吟了一下,周军很有艺术地用上了“可能有些激烈”的说法,警察办案哪能循规蹈矩,事权从急那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复杂个屁!”一个女声响起,直接打断了周军的接下来的话,说话的却不是程曼妮。
天蓝色的小轿车后门打开,又一个女人走下来,尽管衣着朴素,却掩盖不了那举手投足间的风韵。摘下了罩在脸上的墨镜,女人径直盯着周军的眼睛,淡定地说道:“你们说叶林杀了我?不好意思,我就是沈琼。”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现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这实在是惊天动地三百六十度的大转折!
明明已经被宣判死亡的受害者,竟然又活了过来!你说叶林杀人,好吧,几天过去了证据压根儿没有,现在连被宣判死亡的受害者都活生生地站在了眼前,你还说案情复杂。
编,接着编,可笑一个个竟然还说得有鼻子有眼,正气凛然,人都没死,还能怎么个复杂法?
专案组的人都些不敢对视程曼妮和沈琼的眼睛,低垂着头研究起了脚下的水泥了路面,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实在让他们措手不及。
人都没死,有个毛线的嫌疑,根本就是非法拘禁!冤假错案!这算什么事儿,省长亲笔批示,省厅震动,满江滨市追寻证据,结果,这案子根本就子虚乌有!
专案组还有人不死心,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气质美女,恨不得拿着显微镜放大到一个个毛孔来研究,可惜,沈琼的照片他们是见过的,眼前的这位货真价实,童嫂无欺。
周军到底是专案组的组长,这个时候他这个领导不得不站出来,定了定心神:“沈……沈小姐,程小姐,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请两位和我们一起进去,配合调查。”
“人都在这里,能有什么误会!我今天是来接叶林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调查的!”程曼妮口气无比强硬,都欺负到自家男人的头上了,天王老子的面子也不给。
“这……”毕竟是警方理亏在先,周军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对方没罪,那就跟你公安系统没有半点关系,难道朗朗乾坤还能用强?这可人来人往地都看着呢!
专案组这一拨人顿时就坐蜡了,形势所逼,不放不行啊!
“所以,我就被放了?”叶林抬起头来,颇有兴趣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
事实上当叶林推开门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大跳。虽然知道沈琼的死讯跟自己并没有关系,但是既然省厅下来专案组得到了省长的亲笔批示要侦破这桩命案,他也认为沈琼是凶多吉少了。
“那帮孙子不放还能怎么样。”说起早上的情形,一个个眉飞色舞,“我们当时可都在旁边看着呢,嫂子不让我们出来,我们就都藏着。”
郝大雄那张黑脸上也是大快人心的表情,“就是,他们也没搞清楚,死要见人,活要见尸,都没搞清楚沈姐还活着就对老大你下手,说出去他们也没道理啊。”
“当浮一太白。”贾仁义凑在人群里,文绉绉地来了一句。
别说,以往这些人见了警察都跟见了猫一样,如今能够看到穿制服的吃瘪,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大快人心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沈琼还活着,帮自己洗脱了罪名,虽然高兴,叶林也没忘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毕竟,他就算是再聪明,也猜不到这件事情会跟霍廷伟,这个压根连面都没见过的老狐狸有莫大的关系。
“这个……”沈琼看了看周围都有些好奇的人,眼泪唰唰地就落了下来,毕竟这事儿难于启齿,她在里面扮演着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
郝大雄一帮人一见这个样子,就知道对方有难言之隐,相互打了个眼色就要借故离开。叶林却挥了挥手,“他们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你说吧。”
说实话不仅叶林好奇,郝大雄这些人也很好奇,沈琼能够站出来帮叶林洗刷罪名,他们一时高兴,还真的没来得及追问这里面的玄妙。
“叶总,对……对不起。”还没开口,沈琼就忍不住先哭了起来。
叶林叹了口气,静静等待着下文,倒不是他非要逼迫沈琼,而是这里面实在关系重大,他无法允许有这么一个人躲在幕后盯着自己,对方既然能够布出这个局,一击不成,自然还会有别的手段来应对。
叶林从来都不是被动防御的性格,主动出击,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这才是他行动的风格!
正在这个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朱老大,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说吧。”
“不是,是我对不起叶总,不说出来,我心里不安!”沈琼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声音虽然呜咽,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