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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滨市公安局,大会议室里,黑暗中烟雾缭绕,隐约可以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房间一端的幕布上光影闪动,画面上一道黑影在飞速地奔跑,因为速度猛烈而在镜头下只剩下模糊的虚影,另一道黑影骤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两道人影迅速地纠缠在一起,然后分开。短暂的接触中,两道人影不知道往对方的身上攻出了多少道攻击,观看影像的众人只觉得是眼花缭乱的一片。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默,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咬紧嘴里面的卷烟。
画面定格,慢慢地倒回重放。这一次在慢镜头下,众人的视线才跟得上黑影的动作,正因为如此,每个人的心情都显得格外的沉重。
白炽的灯光亮起来,光幕上的影像停留在最后的那个画面上。
诺大的会议室里依然没有太多的声音,有的人微眯着眼睛,视线还停留在光幕上,似乎难以理解先前所看到的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周军从桌上拿起烟盒,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刚才不知不觉竟然是抽完了一整包烟。
“周队,给。”刘铁男将自己的烟盒递过去。
周军接过后边递来的烟盒,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塞进干瘪的嘴唇里,半晌之后,终于问道:“当初你们是怎么抓住他的?”
周军并非没有见惯大场面的新丁,相反能够坐在省刑警队队长位置上的他比其他的人面对过更多惨烈的场面,只是这一次,他也有些迷茫了。
刘铁男给自己也点上一根,苦笑着摇了摇头,“另一个黑影,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要不是他突然出手,叶林真的有可能从武警和公安联合组成的包围圈中逃出去。”
周军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在那种鬼魅的速度下,枪支能够造成的威胁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没有经历过那次抓捕,周军也能够想象到肯定是无法瞄准的结果,除了火力覆盖以外,零星的子弹对他的威胁基本不存在。
“这是叶林的基本情况。”乔万年站在光幕边,按动手上的激光笔做着介绍。
乔万年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二级警监的警服,肩膀上两颗四角星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伴随着他手中激光笔的晃动,光幕上关于叶林的资料一一展现在省专案组成员的面前。
“犯罪嫌疑人叶林,退伍兵转业,受过特种训练,武艺高强,相当危险。根据市公安局与他几次交手所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个人的警惕性很高,反侦察经验丰富。”乔万年意气风发地在介绍着叶林的基本情况,“犯罪嫌疑人”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下面不仅仅坐着省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和市里面的分管领导,省厅的几位负责人都在通过电视电话关注着环海的情况。诸如刘铁男这种在江滨市公安系统也算是一号的人物,在这种大场面下都只能搬个板凳,乖乖地坐在墙角。
这里面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那肩膀上扛的警衔都比他要高。
乔万年的介绍还在继续,光幕上依次出现叶林家所在的单元楼的远景近景,以及结构图,下面的专案组成员都在拿着笔在小本本上认真地做着记录。
“叶林基本的情况就是这些了,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乔万年扫过会议室,很满意现在的状态,继续说道,“或者谁有什么抓捕方案,也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嫌疑人有没有枪?”周军皱着眉头,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这……”乔万年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国内严禁非法持有枪支,不过这年头有点门路的搞把枪也不算什么难事。按照叶林黑道大佬的身份,没有几把枪放在身边防身那根本说不过去,前不久史达夫的宝贝儿子去找叶林的麻烦不就揣着一把枪么,叶林好歹也是比史达夫要高了几个档次的黑道大哥吧。
不过谁也没有见过叶林动用枪支,几次出手都是干脆直接地撂倒了对方,连管制刀具都很少用到。
最后,乔万年将求助地目光望向坐在身边的韩文桥,韩文桥干咳了一下,站起来,“嫌疑人是否有枪无法确定,至少没有证据表明他持有枪支。”
“制式刀具呢?”周军继续问道。
叶林的身手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联合退伍军人的身份,他深知有枪的叶林和没有枪的叶林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同理,有一把趁手的制式刀具和只能拿着粗糙劣质的钢管西瓜刀的叶林危险程度也不尽一样。
周军年轻的时候就抓捕过一个受过特种训练的退伍军人,对方仅凭一把趁手的匕首,轻松放倒了四名近身抓捕的特警,刀刀一击毙命,干脆利落,毫无花哨可言,就像是死神手里的镰刀。
每每想到那次行动,想到那四名牺牲时还带着不可思议表情的特警,以及那个挥舞着军刀的冰冷凶徒,周军都会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
“我建议用催泪弹,逼迫他投降,然后我带来的狙击手占据周围高位待命。”一名满脸彪悍气息地中年人,沉声说道。
他是省特警大队的队长,这次过来带来了几位极为优异的狙击手,就是为了防备这种场面的发生,同时也是对江滨市公安力量的不信任。
“我同意这个看法。”韩文桥率先代表江滨市委表态。
乔万年紧接着补充道:“市局方面一定会积极配合专案组的行动,是不是还需要请动武警方面出动一下。”
“可以考虑。”周军点了点头,他是省刑警队的队长,也是这次专案组的组长,“事不宜迟,大家马上开始部署吧……”
“没有必要。”会议室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在专案组组长都拍板的情况跳出来反对,这是公然地唱反调啊……所有人都想看看敢这么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小刘……你……”周军皱着眉头。
两个人虽然不是上下级关系,但是刘铁男他是知道的,业务素质过硬,也敢打敢拼,是条硬汉,江滨市不少大案要案都是在他的努力下侦破的,可以算是省公安系统的一面旗帜了。
“刘铁男,你想说什么!给我一边呆着去!”乔万年大声质问道,拿出来局长的权势来压人。
自己的下属在省领导面前直言顶撞,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因为乔万年如今执掌江滨市公安局,作为程天河的心腹部下,刘铁男在市公安系统内部的位置很尴尬,虽然还呆在刑警队队长的位置上,却自己也知道干不长久,要不是因为乔万年实在找不到人来顶替他,估计还拖不到现在,就会被扔到其他清闲的部门去。
刘铁男之前因为程天河的关系,跟叶林见过几次面,虽然交往不深,却一直觉得这个小伙子眉目间正气凛然,不像是奸邪之人,更何况能够得到老上司程天河赏识的晚辈后生,肯定不会在人品方面存在问题。
他就是这么秉直的性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叶林和韩文桥乔万年这帮人不对路在环海并不是什么新闻,两边人三番两次地发生冲突,还都是乔万年这边吃亏,如今抓住了机会那还不狠狠落井下石一把?
至于冤假错案,省长的批示,中央老领导的指示那能有错吗?
“我说没有必要!”刘铁男寸步不让地继续大声说道,一字一顿,非常的清晰。
“你……你……”乔万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属顶撞,气得手直哆嗦,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
一边做着的韩文桥也是脸色铁青,显得很不好看。
哪个部门都有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环海的帮派周军不清楚,也无意参合进来,却担心这影响到接下来的抓捕行动,不得不站出来圆场,笑了笑说道:“小刘有什么更好的提议?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考下嘛。”
刘铁男当然不会蠢到把心中的判断说出来,直接为叶林开拓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把自己都搭进去。
“直接对他说明原委,请他回来协助调查。”刘铁男干脆利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叶林重感情,明事理,如果只是协助调查,他绝对不会拒绝。”
会议室里顿时想起了哂笑声,就连不明真相的专案组成员也轻笑出来,如此悍匪,居然想指望他通情达理。
只有周军没有笑,他紧盯着刘铁男的双眼,想要瞧出个究竟来,都说叶林的黑恶势力与环海官场有勾结,眼前的刘铁男会不会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刘铁男坦然地面对周军咄咄逼人的审视,目光澄澈,没做亏心事,怎么会怕鬼敲门。
“刘队长,你说的这些话,是要负责任的!”周军这句话已经用上了职位来称呼对方。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并不认为叶林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如果他真的没有做,协助调查只会为他洗脱罪名,他没有理由不配合我们的工作!”刘铁男也豁出去了,摆事实讲道理,站在悬崖边,一点也不退缩。
“他现在是杀人凶手!”乔万年拍着桌子愤怒地吼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抓捕机会只有一次,会打草惊蛇!”
乔万年干脆连“嫌疑犯”这个词都不用了,也不假设,直接给叶林打上了杀人凶手的烙印。
周军没有理会乔万年的咆哮,这样的方案其实是最好不过了,没有危险,也不兴师动众,当然一切要建立在刘铁男假设成立的基础上。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问道:“谁去?”
周军开口说这话就已经认可了这个方案,但是谁去呢,空口无凭,现在谁都知道叶林的彪悍,要是他暴起伤人,一个小组的特警只怕都制不住。
“我去。”刘铁男拿起警帽盖在头上,正了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当然是我去,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