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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林打了一个眼色,除了小牛以外,来的人就只有小牛留了下来,郝大雄、野狼几个人蹲在外边抽烟。桂花的家说起来是还是木板房,条件算不得太好,隔音效果也差,屋里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小牛见到郝大雄他们走了出去,膝盖一弯,“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小牛这一跪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真诚地看着桂花的父母说道:“叔叔、阿姨,我这一生非桂红不娶,请你们就成全我们吧。”
“小伙子,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我们担待不起。”桂花的父母连忙起身避开了小牛,拉扯了几把,小牛执意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我们这是作什么孽哦。”桂花的母亲突然放声哭了起来,没有任何征兆地跪倒在小牛面前,“小伙子,你就放过我们家桂花吧,算我老婆子求你了。”
叶林和董爱爱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的局面,连忙扶起了两位老人,扶着他们坐下,“叔叔阿姨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慢慢说。”
董爱爱不愧是做记者出身的,温言巧语地开导着两位老人:“叔叔、阿姨,现在都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了,两个年轻人既然相互喜欢,你们不应该阻拦呀,有什么话大家当面说清楚嘛。”
“我们也不是老古板,我们知道桂红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可是我们就是不放心啊,桂花也去了……”桂花的母亲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絮絮叨叨地说着。
屋里屋外的人多在认真地听着,都等待着下文。
“可是……可是……”桂花的母亲可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害怕地看了一眼叶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老伴。
桂花的父亲猛地吸了一口烟,将劣质地烟头在桌上摁熄,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和老婆子的意思其实都是一样,小牛是个好崽,我们也知道,俺家桂红喜欢他我也知道。但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放心啊,桂花走了,我们就剩下这一个女儿了,我们想她过得好一点,可是……小牛做的这个行当,我们实在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他啊……”
桂花的父亲干脆从墙上拿起烟斗,塞进些烟丝叭叭地抽了起来,面容愁苦,几道深深的抬头纹都挤在了一起:“叶书记,你替我们上泉眼村做的事情,大伙儿都记在心里,都承你的情,都感谢你。但是嫁女儿这个不一样啊,我们不求女儿荣华富贵,但是平平安安总要啊……你们……你们……就放过我的女儿吧……”
说到最后,桂花的父亲吐出一口烟来,已经满是恳求的语气了。
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屋外的人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风声刮过,过了很久,野狼将嘴里还剩半截的香烟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死命地踩熄了,低低地咆哮道:“干!”
“你做什么!”郝大雄和贾仁义几个人连忙按住野狼的肩膀,生怕他冲进屋里闹事。
“呵……”野狼露出一个苦笑,摸了摸身上的烟盒,却发现空了,随意地扔在地上,然后看了看身边的人,“谁身上还有烟?”
郝大雄从身上摸出一根,扔了过去,压低声音叮嘱道:“别冲动,老大还在里面呢,小牛也跟我们这么久了,当时卖他一个面子吧。”
野狼深深地吸了一口,一根长烟直接燃去三分之一,然后才慢慢说道:“你们以为我刚才是要进去找桂红的爹娘算账?”
野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在笑,那种笑容既不是曾经面对敌人的冷漠笑意,也不是面对兄弟的爽朗笑容,夹杂着很多复杂的东西,郝大雄、贾仁义这些人一时都有些看不明白,不知道他葫芦里面到底在卖什么药。
不过对于野狼的话,他们还是非常赞同的。桂花的爹娘虽然没有说得明白,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地非常清楚了,就是因为小牛混的身份,他们才不同意女儿和小牛在一起的。换句话来说,他们从心眼里就看不起这些江湖上的大哥。
没有人说话,好在野狼也没有等他们来接话,眺望着远处的山峰,很快就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不怪他们。当年,我也是喜欢上一个姑娘,上门去跟人提亲,结果她的父母看不起我穷,反对我跟他女儿在一起。后来我才下定决心出来混,跟着虎爷打生打死才爬了上来……”然后他又回过头来看看身边的同伴,“老郝、老贾,其实你们也差不多吧……”
“此生若得幸福安康,谁又愿意颠沛流离。”屋里的叶林看了看被拉起来,依然一脸倔强的小牛,感叹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桂花的父母很认真地说道,“叔叔、阿姨,小牛是我的小弟,我向你保证,他以后一定不会是像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和身份,请你们务必放心将桂红交给他。”
小牛在一边张了张嘴,被叶林以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对于未来的规划,其实他也是很迷茫的,虽然对于道上的生活有些厌倦了,但是也不知道他一个大学肄业的人还能去做什么。
叶林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请叔叔阿姨给桂红和小牛一些时间,不要阻碍他们继续交往,再过半年,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放心把桂红交给小牛这么棒的小伙子的!”
叶林带着小牛和董爱爱从桂红家出来的时候,小牛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被未来的岳父岳母看不起,他觉得很抬不起头来。虽然桂红的父母最后也没有禁止两个人继续往来,但是小牛还是觉得与桂红的前途一片黯淡。
在外面等候的郝大雄等人连忙迎了上去,围着小牛打气,一直到走出了很远。小牛在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你说的都是真的么?半年以后,桂红的父母就会放心把桂红交给我?”
不由得他有此一问,现在他已经被连续几盆冷水浇熄了火焰,叶林就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了。
不仅仅是小牛,郝大雄、野狼等人也在期待着叶林的回答,刚刚他们在外间听到了里面的情形,桂花爹妈的态度非常坚决,他们也想看看自己无所不能的老大能做什么。
“当然。”叶林自信满满地看了众人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信不过你们老大?”
“没有没有。”众人连忙摇头,不过那目光还是有些怀疑的。
毕竟在这种问题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叶林就算再怎么无所不能,也不可能改变两位老人对于小牛的看法。
叶林看着众人的目光笑了笑,也没有点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说起来大家混江湖无非也是为了讨口饭吃,活下去而已。”
众人听到叶林这么一说,都点了点头。野狼附和道:“谁不是呢,我们没读过书没文化,没钱没门路,只好凭一口狠气闯江湖了。”
郝大雄接过了话头,说道:“我们如果不狠一点,早就被别人干掉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容易,这不怪你们,要怪就怪这操蛋的社会吧,大家都是被逼的。”叶林点了点头,也显然很认同这句话,然后继续说道,“但凡有更好的路子,你们也不会选择走这一条路吧。”
“谁不是呢,被人看不起,出门抬不起头来,平时还要上下打点,应付警察,说实话,我早就腻歪了,要不是后来遇到了老大,我现在只怕还在火车站欺负外地人、操控乞讨者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给整死了。”郝大雄狠狠地吐了一口痰,显然想起了过往不愉快的经历。
“当初铁肩盟建立的时候,大家就建议要在江滨市搞一块地,建一座大厦,算是我们铁肩盟的固定活动地点。前几天,大哥和八弟都把钱划过来了,我这几天琢磨了一下,我觉得我们铁肩盟也该有些经济来源来支撑以后的活动,要做一个长远的规划,总不能让我们以后做什么都拿不出钱来吧。”叶林缓缓地说道。
“具体的规划我现在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设想,以后,我们铁肩盟应该成立一个自己的公司,作为铁肩盟固定的收入来源,大家以后都在公司里面担当固定的职位,拿一份稳定的薪水,到时候虽然没有现在风光,但是吃饱穿暖肯定没有问题,大家看怎么样?”
“老大对我们真的没的说,当初跟着老大混,果然没错,有什么好事都不忘了我们这一份。”野狼这个道上从来不流泪的汉子,也有些感动了。
叶林至始至终都没有把他们当做小弟来看待,而是当成兄弟在处,时时刻刻想着他们,信任他们,这不由得这些见惯了事情冷暖世态炎凉的铁血硬汉唏嘘。
“我们这些所谓的大哥走出去,也不过是想比别人过得更好一点,跟着老大混准没错,老大以后让我老郝干什么吩咐一声就行了。”郝大雄这个曾经火车站的江湖大佬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老贾、小牛几个人纷纷应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走,喝酒去,为我们有这么好的老大,不醉不归!”野狼大吼了一声,率先朝着酒吧走去。
郝大雄、贾仁义几个人簇拥着叶林走在后边,董爱爱乖巧地紧贴在叶林的胳膊上,眼睛弯地像是月牙,心里美滋滋的,至始至终都没说话。
果然,自己看上的男人,不仅英勇过人,还重情重义,看着聚集在他身边的这些男人,好像他就是有这种力量,能够把身边形形色色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以他为中心。
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啊,不过,能够当他的女人,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