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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然抬眼一瞧,不是冤家不聚头,碰到的正是县教育局局长历和尚、副局长杨伟、办公室主任郭轻霞、巡视员刘大平和基础教育股股长刘鹏。
虽然才六点多钟,但一干人等早已是酒酣耳热,看来是从中午就开始整了。郭轻霞一身醉意地走到李浩然身边,笑嘻嘻地将手搭在李浩然的肩膀上:“李浩然,我可记得咱俩打的赌呢——如果你赢了,我就陪你睡一辈子,如果我赢了,你就卷铺盖卷儿回家种地!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李浩然瞧着郭轻霞桃花儿一般的俏脸,轻轻地推开了她的手臂,冷冷地道:“当然记得,怎么了,要反悔?”
“为什么要反悔?老娘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咱们的期限是半个月,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今天已经是第十四天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郭轻霞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意:“明天晚上,老娘会洗得干干净净的,在家里等着你!能不能睡到老娘,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说罢哈哈大笑着踉跄而去,历和尚也笑嘻嘻地拍了拍李浩然的肩膀:“小李,我看好你啊!”
众人哈哈大笑地去了。
寒风透骨,街上行人车辆都很少,这种大冷天,就算是无家可归的野狗,也会选个背风的角落藏起来,而李浩然则忽然有了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如何面对含辛茹苦的母亲?如何面以望夫成龙的妻子?
相对于环海来说,天下何其大?相对于李浩然来说,环海又何其大?
偌大的环海,道路纵横,四通八达,可李浩然却难过的意识道,到处都是路,也就等于没有路,可以选择的方向很多,也就等于没有方向。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李浩然一看,是蕾蕾打来的。
漫不经心地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蕾蕾的声音:“喂,老公,你在哪儿呢?”
“刚从梁校长家出来。”李浩然的回答有气无力。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蕾蕾开始卖关子:“你要不要听啊?”
“这时候能有啥好消息!”李浩然一点也打不起精神:“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刘蕾蕾丝毫没有被他的消极情绪感染,仍然情绪十足:“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一定会十分十分高兴的,说得夸张点,大鼻涕泡都能美出来,你信不信?”
“好啊!”李浩然情绪虽然极为低落,但却不忍扫蕾蕾的兴,人家明显就是在好心好意地安慰自己啊:“赌就赌吧,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必须在五分钟之内回家,不许心疼钱,打车回来!如果我输了,就……”蕾蕾的声音温柔婉转,令李浩然心里充满了温暖。
“就怎么样?”李浩然的心情已经好起来了。
“就随你的便……”蕾蕾的声音很轻,很柔,让李浩然想起了初恋的时光,二人情反意合,两情相悦,就偷偷跑到黑龙山上的那个废弃的水塔里,在黑暗与紧张之中,初尝禁果。
“现在可以说了吧!”李浩然心头一热:“我都有些迫不急待了!”
“我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今天检查出来的,你要当爸爸了!”刘蕾蕾大声说道,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李浩然被突如其来的幸福雷晕了:他和蕾蕾结婚快三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小俩口儿倒是不着急,但老太太却急得如同火上了房,当然闲言碎语也很多。起初二人并不太往心里去,只道事实胜于雄辩,他们年轻力壮,怎么会没有孩子!
但一晃三年过去了,蕾蕾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小俩口这才有点着急了,抓紧一切时间,抓革命促生产,现在总算有了结果……
李浩然强压住激动的心情,拨通了给所有铁肩盟的兄弟发去短信:“兄弟们,我要当爸爸了,祝福我吧!”
……
周凯此时正带着部队在更北的漠河特训,一看到这条短信,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身边的警卫从没见首长这么高兴过,这么孩子气过,在他们的印象里,首长一直都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
“你们继续训练,我去打个电话!”
周凯吩咐一声,快步离开训练场,回到自己的指挥所,稳定了一下情绪,拨通了一个号码。不大功夫,对方就接听了电话,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凯啊,这功夫想起给奶奶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奶奶,我都这么大了,哪能天天给您老惹麻烦啊!”周凯笑嘻嘻地说。
“算了吧!你惹的麻烦还少啊!别的不说,就说你在环海特训的事儿吧,又是砸人家的买卖,又是拉队伍跟地方政府对抗,都快把你爷爷气死了!要不是咱家的背景,你早就上军事法庭了!高级军官私自调动军队,这可是大忌啊,如果不是处理得当,枪毙十次都不嫌多!”
“奶奶,您不要总是翻小肠儿!”周凯一脸不服:“我可是按照叶叔叔的命令执行的,至于后面的事,那只能怪地方ZF心太黑了,如果我再不出手,老百姓都没活路了,弄到官逼民反的程度,对大家都不好!”
“胡说八道!”老太太温言训斥道:“你说有叶克功的命令,命令在哪儿,拿出来给我瞧瞧哇?”
“奶奶,这种事怎么会有具体的命令呢!”周凯分辩道。
“都是师级军官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老太太训斥道:“三国成济,五代氏叔琮的教训,难道都忘记了?”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周凯无语了。三国成济弑献帝,朱梁氏叔琮弑昭宗,都是奉了主子曹操、朱温之命,但这两个人却全都被主子出卖,成了替罪羊。周凯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孩子,从小接触的就是这类的史书,从中了解历史发展的规律,从而达到规避风险、将家族利益最大化的目的,所以这两件事情,周凯自是烂熟于胸。一听奶奶的话,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叶叔叔不会害我吧!”周凯辩解道。
“叶周联手,不是因为咱们的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木家太强大,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老太太又开始给周凯上政治课:“如果一旦达到削弱木家的目的,接下来会怎样,你应该明白!”
“奶奶,您说得对,这个道理我懂了!”周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奶奶的教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嗯,你没事也跟浩然多讲讲这方面的道理,做事不要太冲动,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老太太总算收了尾,打算结束了这场远程电话政治大讲堂:“说吧,你打电话回家,有什么事情?”
“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您,浩然的媳妇怀孕了!我要当大伯了,奶奶你也要当祖奶奶了!”周凯连忙就势转移了话题。
“真的?”电话那端的老太太也被这天大的喜讯惊呆了:“咱们周家终于有第四代人了,小凯,不要挂电话,我这就去告诉你爷爷!”
“老头子,快来接电话,快点!小皓的媳妇怀上了,你当祖爷爷了,咱们周家有第四代人了!”老太太的喊门从来没有这么响亮过……
……
李浩然推开家门时,老妈正一边牵着蕾蕾的手,一边抹眼泪,而蕾蕾则眼圈通红,轻声地安慰着婆婆。
看到婆媳二人如此亲密,李浩然心里感是感动,柔声道:“我回来了!”
刘蕾蕾一看李浩然,高兴得孩子般地跳了起来,责怪道:“你怎么才回来,不是让你五分钟内到家吗?怎么用了十五分钟?”
“你不懂的!”李浩然摆了摆手,强装一脸淡定地道:“越是高兴的事儿越应该淡定,最牛的炫耀,是淡定,懂吗?”
“切!”刘蕾蕾一脸不屑地道:“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低调了?”
“你当然不懂!”李浩然脸上依然平淡如水:“哥这个人,高调起来,坐公交都给小费,要是低调起来,吃螃蟹都不沾醋!”
“行了行啊,别耍贫嘴了!”老妈笑骂道:“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妈不知道!你现在没工作了,没收入了,现在又有了孩子,就更舍不得花钱了,一定是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一听老妈的话,李浩然的脸一红。
老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儿媳:“蕾蕾,你现在怀孕了,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身体一定要保养好,该花的就花,想吃啥吃啥,千万不要心疼钱,凡事有妈呢!”老太太胸脯拍得叮当山响。
“妈,再怎么说这也不是蕾蕾一个人的功劳吧,这里多多少少也有我的努力和付出哇!为啥不给我点奖励?”李浩然笑着跟老妈开玩笑。
“你?”老妈斜了儿子一眼:“你们这些男人呐,就是占惯了便宜,还要卖乖!说说吧,你们在这里忙上几分钟,然后就撒手走人,生下的孩子还得跟你们的姓,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我们女人多不容易,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朝夕牵肠挂肚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