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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一辆黑色加长林肯从市区方向开了过来,刚刚走近村子,就被警察拦了下来。
车上跳下三个人,一个穿着破旧的大衣的,一个虎背熊腰,另一个则染着黄毛。
这三个人就是叶林、杨爱国、小牛。
拦截的是当地派出所所长尹大刚。在市局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把,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机会,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尹大刚绝对不会放过的。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尹大刚一脸严肃地问道。
“上泉眼村民刘大壮的媳妇被撞后,现在已出现大出血症状,而且怀着孩子,病情危急,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刘大壮被抓了,我们是来请他们的家属去医院签字的。”杨爱国冷着脸介绍了情况。
尹大刚一挥手,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行,上头已下了命令,上泉眼村现在不许任何人进出,你们回去吧!”说罢转身就走。
“警察同志,现在李桂花已病危,时刻有生命危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谁也不能替她做主,不找她的直系亲属不行。”杨爱国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们是李桂花的什么人?”尹大刚冷冷地看着叶林一行三人,严肃地问道。
“操,你们警察光管抓人,连孕妇的死活都不管,是老子把她送到医院的。现在出了状况,老子就要管到底!”小牛终于压不住火气,破口大骂起来。
一听这话,老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指小牛,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是在不负责任的散布谣言,抹黑人民警察的形象,我现在就可以抓你!”
“草,你他妈吹牛逼!”小牛一听更来劲了,脖子一梗吗,道:“你说抓谁就抓谁,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啊!再说了,我说的事好多人都看到了,这事捅出去,你们没好果子吃!”
尹大刚眼睛一立,刚要发火,叶林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掏出香烟递了一只过来:“警察同志,消消气儿。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尹大刚推开叶林的烟,义正辞严地对小牛道:“年轻人,火气小一点,否则对你没好处!要不是看这位兄弟的面子,今天绝饶不了你!”
“这位警官怎么称呼?我的这个兄弟叫叶林,说起来咱们是一家人,他的岳父就是程天河。”杨爱国乘机说出了叶林的身份。
此言一出,老尹一下子客气起来,向叶林伸出了手:“哟,原来是叶老弟,久仰久仰!我是这里的派出所所长尹大刚,你叫我老尹就行。”叶林也哈哈大笑,伸出手去:“尹大哥太客气了!”
老尹是个明白人。他本身只是个乡镇派出所的小所长,而程天河则是市局的代局长,自己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这个小人物,只要人家动动嘴巴,就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毕竟在公安系统工作,叶林这小子最近一段折腾得厉害,可算是家喻户晓,老尹不可能没听过叶林的大号。
“尹大哥,你最好听兄弟几句劝。”叶林语重心长地道:“不管怎么说,李桂花现在的病情很严重,人命关天,如果这事耽搁在你老兄手里,嘿嘿,兄弟就不多说了,老哥,何必放着河水不洗船?”
说到这里,叶林面色一凛,很是冷酷的说道:“给你点面子,我叫你一声老哥,不给你面子,我现在就把你的腿卸掉,你他妈奈我何?”
这尹大刚顿时惊的目瞪口呆,急忙说道:“叶兄弟你稍等,我马上向韩书记、乔局汇报!”
韩文桥、乔万年听到电话之后,也不想事情闹大,激怒村民,就让叶林等人接走了刘大壮的父亲、李桂花的父母。
回到医院时,已是三十分钟之后,几位老人听医生介绍了桂花的情况,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好不容易劝住,又为保孩子还是保大人的事纠结起来。
刘父当然想保孩子,而桂花的父母则要保女儿,双方虽然不能明说,但态度却截然不同。最后,大家还是尊重了桂花本人的意见,保孩子。
对桂花本人来说,她爱自己的丈夫,也知道自己丈夫等这个孩子等了多久,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要给大壮留下骨血……
生命就是如此奇绝,亦是如此悲惨,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桂花也合上了眼睛。这个伟大的母亲在关键时刻,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回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听着婴儿的啼哭,几个老人潸然泪下,叶林、杨爱国、小牛也是眼圈发红,桂花的妹妹桂红则更是心情悲痛欲绝,一头扎进小牛的怀里,放声大哭……
小牛不但讲义气,有担当,而且是个帅小伙,桂红早已喜欢上了他。小牛虽然有些意外,但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还是轻轻地用手搂住了桂红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安慰着……
……
韩文桥、乔万年正在上泉眼村外排兵布阵,韩文桥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是在省公安厅工作的一个朋友打来的,韩文桥连忙接起了电话。
“我说老韩,你们江滨现在可是出名了!”老朋友笑着调侃道:“警察只管抓人,不管救人,这事你可要有个思想准备,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儿!”
韩文桥有点发蒙:“我说老兄,啥意思?”
“你去视频网站上看看就知道了!一定要处理好,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韩文桥刚放下手机,乔万年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程天河。
“老乔,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你们还是不是**员,党性原则还要不要?”程天河怒气冲天,声如霹雳:“只管抓人,不管救人,现在咱们江滨是出了名了,当事人必须严肃处理,你务必马上进行调查,明早之前我要看你的报告!”
乔万年是韩文桥重点培养的接班人,排名一直在程天河之前。由于周文的力荐,程天河做了代理局长,但因为有韩文桥的撑腰,乔万年平时不太把程天河当回事儿。可无论如何,人家程天河毕竟是代理局长,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理论上还是人家的手下,所以乔万年虽然郁闷,却也不好发作。
不大功夫,宣传部长蓝天的电话也过来了,告诉韩文桥和乔万年,都是某门户网站上的一段视频闹的。
《救人还是抓人》是这段视频的标题,视频虽然有些抖动,但相当清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边录着视频,一边在旁边解说。视频将刘大壮送桂花去医院途中被抓的整个经过都录了下来,刘大壮多次跪地求警察送媳妇上医院被拒,磕头出血,桂红跪求路人帮忙,但人们表情冷漠,直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出现。
再配合上年轻女孩子的讲解,人们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虽然这段视频不到两分钟,却在二十分钟内被疯狂转载了达上万次之多,原始发贴站的评论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盖了几十楼,整个网络铺天盖地,网友们更是骂声一片:
气愤者有之——太没人性了,简直就是草菅人命!这样的冷血动物,根本就不配穿神圣的警服!
调侃者有之——好人有好报!小伙子挺身而出,一定会有好报的,我看他跟那个小姑娘就挺搭的,如果这是一段美满爱情故事的开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哟!
冷静者有之——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孕妇母子的情况,及时被送到医院了吗?治疗的情况如何?希望视频的记录者尽快发上后续报导!我将时刻关注!
惊讶者有之——我靠,不是说警民一家亲,警民鱼水情吗?水有事了,鱼咋不管了?
怀疑者亦有之——这绝对是条假新闻,一定染黄毛的那小子想出名想疯了,就弄出这个西贝货来。遇到这种事情,咱们的警察绝对不会不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足六十字的一段评论里,竟然连用了三个“绝对”,但绝对的原因却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于是很快就被湮没在如潮的评论中。
与时同时,很多人都在关注着这段视频,市委书记周文、常务副市长田百强、市委副书记赵然、市政法委书记韩文桥、市公安局代局长程天河、常务副局长乔万年,当然还有很多人,一时之间,这则短短的视频震动了整个江滨官场。
不到二十分钟,后续报道也发了上来,叶林等人接桂花家人被阻的一幕,医院急诊室门前的一幕统统被发了上去。
网友更加震惊了,桂花的悲情选择、新生命欢快降临,老人的眼泪,医生的无奈和愧疚,将人们的情绪调动到了临爆点。
医院急诊室门前,杨爱国拎小鸡一般抓着一个女孩子的胳膊,将她推到叶林面前。
“这丫头一直躲在那根柱子后偷偷地用手机对准咱们,不知道搞什么鬼!”杨爱国解释道。
原来桂花去世、孩子出生之际,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幸好杨爱国警惕性高,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形迹可疑的人物,出手将她抓获。
杨爱国一只手抓住小丫头被反到背后的双腕,另一只手拿着一部红色的三星手机,递给叶林。
叶林接过手机瞧了一眼,视频已经上传完毕。
叶林扯下小姑娘的羽绒服帽子、口罩,一张如花般的小脸儿露了出来,叶林一下子愣住了:“陈颖,怎么会是你?”
陈颖调皮地一笑:“为啥不能是我?”
杨爱国一看是她,一下子红了脸,连忙松开了手。陈颖双手得到自由,一边轻揉着手臂一边撇了撇嘴:“你朋友好大的力气,都把人家弄疼了!”
杨爱国虽然没和陈颖打过太多交道,但还是认识的,听她这么一说,脸上一红,连忙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