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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病!”何任重毋容置疑的说道:“这样既可以给上面一个姿态,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全部压力转移到对方身上,现在的形势已经是最坏了,一旦对方得意忘形,忙中出错,或者咱们还有转机。当然,还会起到其他的作用,比如说考验队伍的战斗力,凝聚力,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看到何任重一个人走了出来,几个常委都蒙了,纷纷上前问道:“何秘书长,书记的病情如何了?”
何任重笑道:“大家不要担心,领导的身体有些不适,尊重医院的意见,再住院观察两天。”
几个常委的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十五分钟后,郑新星赶到了江滨市医院的急救中心,周文依然躺在重证监护室。
征得医生的同意后,郑新星走进了重症监护室。周文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双目紧闭,鼻孔里上插着输氧管,满屋子的精密仪器显示着各种让人看不懂的数据。
“书记,我是新星啊!”郑新星将嘴巴凑到周文的耳边低声道,连呼了几句,周文才睁开眼睛。一见郑新星,周文的双眼中登时焕发出异彩,他一把抓住老对手的手,吃力地说:“新星,你怎么来这儿了,快去招待所!还有,明天一定会很乱,作为当家人,你可不能乱了阵角,一定要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尤其是对媒体的接待工作!”说到这里时,周文用力地握了握郑新星的手,以加强郑新星的印象。
郑新星点了点头:“请您放心!”
“新区是保不住了,你赢了……”说到这里,周文面现痛苦之色。郑新星忙道:“书记,您别激动,咱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党的事业,为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只不过在具体的事情上看法不同罢了,谈不上谁输谁赢!”
“你能这样看最好!”周文吃力地道:“我愿意承担全部的责任!好了新星,你马上赶到招待所去,坐镇指挥,一定要把这件事给我查得水落石出!”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韩文桥、市公安局代理局长程天河、常务副局长乔万年、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徐春雷、政委袁楚材一干大佬早已到了现场,正在指挥消防官兵救火救人,110、120、119各路人马齐齐到来,穿着各种制服的身影十分忙碌。
“郑市长怎么还没到?”早已接到郑新星要来的消息,可半个小时过去了,一干大佬望穿秋水,就是不见郑新星的影子。
程天河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他急忙接起了电话,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天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嘛!”一旁的韩文桥急了,急忙催促道。
“李书记,徐司令,郑市长出事了!”程天河的声音沉闷得要命:“在赶来的途中,郑市长的车被一辆超载的货车追尾……”
韩文桥闻言一拍大腿:“真是祸不单行!人怎么样,伤势如何?”
“伤势很严重,目前已送往医院抢救了。”
几个大佬全蒙了,关键时刻,江滨市的一、二把手全部出事,一个突发心脏病,一个遭遇车祸,江滨市已陷入群龙无首的乱局……
黑龙山从江滨市中心穿过,固然是为市区增添了难得的景致,但也将市区斩为两段,对城区经济的发展起到一定的制约作用,因此,在前任市委书记、现任的省教育厅厅长宋国强的主持下,依托原来过岭的山路,开凿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可以直达岭东。这条道被民间称为新开道,而军分区招待所的位置就在靠近岭东一侧的黑龙山脚下。
中纪委调查组在江滨出事,全军覆没,上面当然不会善罢干休,这肯定是揭开新区盖子的良机。郑新星了解周文,这个人胆子虽然不小,但还没大到敢对中纪委调查组下手的地步,当然,也没那个实力。可无论如何,这事终究跟周文脱不了干系,所以这就是他郑新星具有决定意义的时刻。
周文托病入院,正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所以他一路上都在催促着司机。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终于出了事。
郑新星乐极生悲,竟会在他扭转战局的关键时刻出了车祸,被拉到120急救中心。
消息是何任重打电话告诉周文的,然后何大秘亲自驾车赶来。周文精神一振,如同打了一针强心剂,竟然拔掉了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的管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重症监护室,正巧与何任重走了个面对面。
周文紧紧地握住何任重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的握了握,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之间。
“称病”这招很绝,可中无数先贤智慧的结晶:既可博取相当程度的同情,在心理上麻痹对手,进可以东山再起,退可以笑傲林泉。
历史上很多高人都是靠这一招躲过劫难,重新绽放的。
周文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绽放的机会竟来得如此之早!
谁也想不到,在这个当口儿,郑新星竟会遭遇车祸。本来郑新星在常委会上就不占优势,如今他一倒下,正是自己扭转败局的关键时刻了。
“书记,您的病情还不允许,您现在不能出去!”值班医生、护士们一下子就蒙了,连忙上前阻拦。可周文却不为所动,而是握住了医生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医生同志,现在咱们江滨已乱成了一锅粥,郑市长也出了事儿,不能没有当家人啊!就算拼了我的老命,也要维持社会的安定,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啊!”
留下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一干医生、护士,周文在何任重、赵然的掺扶下走出医院,坐上了自己的一号小车,对市委秘书长何任重道:“回去!”
从县医院到市委大院,大约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何任重是个有心人,居然亲自驾车来接周文,连司机也没用。
车出医院,行到一个偏僻处,何任重停下了车:“书记,我已经通知了各位常委,半个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说罢将一个文件递了过来。
“现在召开常委会?”周文有些蒙:“这是什么?”
“应急预案!”何任重的声音平静之极:“新区建设是江滨的重中之重,为了保证您的施政方针得以贯彻,我考虑到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事先做好了各种预案。这只是其中之一,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周文一边浏览预案,一边听着何任重的解释:
——这个预案的前提是计划在关键时刻将郑新星调开,再予以实施,不料郑新星竟出车祸住了院;
——保证新区建设是这个预案的大前提,绝对不可动摇,不可更改;
——这个预案就是用来应付各种调查组的,不料中纪委的调查组搞了个突袭,但现在他们已全军覆没,新的调查组到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正好来得及从容布置;
具体方法很是细致,而且相当有可操作性:
一是迅速发动全市的行政、事业编制的公务员、公职人员及其家属,扮成各色人等,于近日迅速入住新区。那里有很多未售出的住房,请大家辛苦几天,暂时住在那里,统一口径,应付即将到来的调查组。
二是迅速组织精干力量,组成宣传报道、接待、公关三个工作小组,统一负责外来新闻媒体的接待工作,不惜任何代价,务必做到与市委保持统一口径,确保全市人民发出同一个声音。
三是成立后勤应急工作组,保证资金、设备的到位……
如果按照这个预案执行,可以起到相当大的弥补作用。看着这个井井有条、相当切合实际的预案,周文的眼睛湿润了,轻轻地拍了拍驾驶位上何任重的肩膀,动情地道:“小何,你真是我的良才啊!”
何任重并没有回过头来,而是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老板,微笑道:“书记,庙堂上说的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江湖上讲究的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我是您的人,这完全是份内之事。”
当周文端着茶杯,披着大衣,在何任重的掺扶下走进市委小会议室时,常委们纷纷站起身来迎接。
周文的目光从常委们的脸上滑过:市委副书记兼市委党校校长赵然、常务副市长田百强、市纪委书记梁天华、市委宣传部长蓝天、市委组织部长吴延、市委统战部长王磊、市政法委书记韩文桥、军分区司令员徐春雷……
没有郑新星,田百强之流绝对掀不起大浪来,这个周文心里有底。
理论是上周文是江滨市的一把手,但市长郑新星的实力也很强,给周文找了很多麻烦,让周文很不舒服。远的不说,就说程天河任代局长一事,郑新星就大唱反调。
这个老程工作能力强,又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工作了那么长时间,于情于理也该给人家一个名份了。
当然,这也可以收回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韩文桥的一部分权力,韩文桥是郑新星的人,削弱了韩文桥,也就等于削弱了郑新星。
还有李浩然的事。常胜利得理不让人,连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居然把面子给了李浩然,这让周文很不爽,虽然明面上不好计较,但心里终究系了个疙瘩。谁知道那个李浩然不识抬举,反而把舆情报告直接上报了省委宣传部,这简直是在打周文的脸,在跟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唱对台戏!
周文当然也听说过叶林这个名字,更知道李浩然是叶林的朋友,而叶林又是韩文桥的死对头,只要能给叶林找麻烦的事,韩文桥绝对不会放过,所以韩文桥对李浩然的事儿相当上心,竟亲自布置人去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