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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仙船被一斧劈飞了出去,东方镜月就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眼眸之中带着些许晶莹的泪光。
当一个女子伤害了一个男人两次之后,若是还想让他相信自己的话,这本就如天方夜谭一般的难。
她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一个女人总是不该骗人才对,不然你今后说什么话他都不会再相信了。
“那就战吧。”
东方镜月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身体就如明月悬九天,将身下的白玉仙船照得更加明亮,手持心剑,剑气化为一道白色的光柱,一剑劈了下去。
风飞云身上的气势高昂,心中恨意甚浓,施展出《真理四法》。
“一法斩魂。”
一斧劈过去,直接将心剑给击碎,斧头斩断了她的圣魂。
“噗。”东方镜月的檀口之中溢出绯红的血花,星眸中一片惨然,脸上却挂着一丝笑容。
“二法斩命。”
第二斧劈过去。
风飞云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最终劈出了绝然的第三斧。
“三法战道。”
盘蛮斧的威能何等的恐怖,携带真理三法,击碎了时空,一斧斩破心剑的剑域,从她的身体间劈了下去。
“嘭。”
绝美的身姿如陶瓷般碎裂,化为一片片白色的晶莹的花瓣,碎裂成千万瓣。
风飞云提着盘蛮斧,站在白玉仙船之上,盯着那逐渐碎裂的玉人,心头有一股深深的痛。
不想杀人,但是最终却还是斩了她。
那破碎的陶瓷间,飞出一缕白色的影子,凝聚成淡淡的丽影,身体呈半透明状。
这是她的执念。
执念不灭。
“风飞云,你到底恨不恨水月婷。”她的身体透明,长发似水,漂浮在海水之中,就像一团泡沫,随时都会被水浪击破。
美到极致,却又似梦幻泡影。
风飞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苦涩的道:“恨……”
“明白……了……”
嘭。
她的身体如泡沫一般碎裂,化为一粒粒光雨,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痛苦的泪,她的执念很快就完全消失,沒有听到风飞云的后半句话。
“可,爱比恨浓。”
当风飞云说完这话,抬起泪眼之时,东方镜月的身体已经完全消散,连执念都消失了。
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深深的后悔,像是心突然变空了,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空白得连泪都沒有了。
遥远处,花生老道飞速的赶來,远远的便看到那一幕,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镇世雷霆声,道:“不要回答她……哎,终究是來迟了一步。”
花生老道已经飞到他的面前,停了下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执念怎么会消失,不该的,不该的。”风飞云喃喃自语。
花生老道长长一叹,道:“她的执念,就是在等你一个答案,你到底恨不恨她,从古至今,她都在等这个答案,这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最放不下的东西,或许平时她不会向人提起,但是在喝下孟婆汤之后,她的嘴里却一直都在念道这句话,孟婆汤可以让人忘掉一切,但惟独忘不了心中的执念。”
“难怪她不止一次在问我这个问題,难怪,难怪……难道她不怕知道答案之后,自己就会永世的消失。”风飞云道。
花生老道说道:“对她來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风飞云猛然抓住花生老道的衣襟,几乎将花生老道瘦小的身体给提起來了,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为何从地狱出來了。”
花生老道徐徐的道:“道祖托梦给我,让我來阻止你们残杀,了解这一段太古公案,可惜地狱发生大变动,老道來迟了一步,哎,对不起。”
“道祖是谁,道祖到底是谁,他又为何知晓。”风飞云的身上青筋冒了起來,近乎咆哮的道。
花生老道道:“道祖就是太祖。”
娲后大圣捏了两尊泥人,传承自己的两种道,这两尊泥人分别为“人祖”和“太祖”。
花生老道就是太祖的弟子,曾听太祖讲道。
花生老道说道:“当年太古神凤的灵魂來到地狱,曾在道祖面前悔过,道祖告诉他自身之过,只是小过;众生之过,才是大过,迷途知返,未尝不是真英雄。”
风飞云深深的皱眉,将花生老道给放了下來,道:“太古神凤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何要去道祖面前悔过。”
“太古神凤当年得到了‘禁锢之地’,在这里成道大圣,可却因为急功近利,想要诛尽域外敌寇,反而体内滋生心魔,心性大变,滥杀无辜,近乎于魔。”花生老道说道。
风飞云坚决否认道:“这不可能。”
“这就是当年的事实,太古神凤不仅斩了水月婷的族人和亲人,更是连自己的亲子都一斧劈杀了。”花生老道说道:“太古神凤和水月婷唯一的子嗣,死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手中。”
风飞云道:“太古神凤杀了自己的亲子。”
花生老道点了点头,道:“当年他为成仙,为了诛杀域外修士,失去理智,近乎疯魔,杀得人简直不能用数字來计算,整个大海都被染红,满是浮尸,整个地狱都差点被冤魂给挤爆,最终,他死在了水月婷的剑下。”
“他的心魔在死后消散,灵魂來到地狱,在道祖的面前忏悔,听了道祖的点拨之后,便放下杀戮之斧,决定以身补过。”
风飞云的手指紧紧的捏着,指甲刺进了血肉之中,道:“这才是水月婷杀他的原因。”
花生老道点了点头,道:“这就是盘蛮斧为何会镶嵌在酆都鬼城的原因,这是太古神凤放下屠斧,以身补过的开始,他不敢再提起这柄屠夫之斧,也不愿再斩一个人。”
风飞云道:“那太古神凤取走轮回之印,开辟了另一条轮回之路,还有轮回之路上的无边的墓地。”
花生老道说道:“这都是太古神凤在赎罪,你知道那亿万座墓地都是谁修建的吗,你知道那无边无际的墓碑都是谁一块一块的雕刻立在墓冢旁边。”
“都是……都是太古神凤,是他,修的墓,刻的碑。”风飞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相很残酷,但是却又让人不得不相信。
花生老道再次长长的一叹,道:“那里葬的人都是死在太古神凤的手中,太古神凤为了赎罪,花了九亿九千万年为他们修墓立碑,又用轮回之印助他们在神晋王朝轮回转世,这一切都是在赎罪。”
风飞云的手指掐得更紧了。
花生老道又道:“你知道这一座禁锢之地,禁锢的到底是什么,其实,就是太古神凤用这里自己禁锢自己,自己囚禁自己,所以被他命名为了禁锢之地。”
“你知道这一座禁锢之地,为何会压制心中有杀念的人,这是太古神凤的大圣意志,存在于这片天地,用來压制他自己,他怕自己的心中再生杀念,他怕自己的心魔再次出现。”
花生老道继续道:“你知道太古神凤心中的执念是什么。”
“他……他说,他只是想要再见水月婷一面,心愿一了,执念消失。”风飞云道。
花生老道摇了摇头,道:“他心中的执念和水月婷心中的执念一模一样。”
风飞云的身体巨震,道:“他也想知道水月婷恨不恨他。”
花生老道点了点头,道:“当日在水月天境,水月婷的确骗了你,但是却也让太古神凤知道了水月婷心中的答案,水月婷并不恨太古神凤,所以她才沒有告诉你真相,若是她真的还恨太古神凤,当日她就会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你,太古神凤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含笑而去。”
风飞云自嘲的笑道:“她当日若是告诉我真相,怕是我根本不会相信她的话。”
花生老道道:“但是你若知道了真相,心中也必定会生出心魔,修为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现在这个境界,真相有时候,的确很难让人接受,甚至让人本能的排斥,不愿意去接受。”
风飞云的心疼痛不止,道:“难道她最后说的话,都是真心想要说的话。”
花生老道也能感受到风飞云身上的那一股悲,道:“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假话听起來总是甜蜜,当你恨你一个人的时候,真话听起來都分外刺耳。”
又道:“水月婷也好,东方镜月也好,都是靠一道执念活着,若是她真的这样和你在一起,迟早执念会破,会死去,因为你心中对她有恨,她只有成仙,才能摆脱执念,才能无所顾忌的和你在一起,这或许就是她一直都在追求的梦想,所以说,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或许真的都是发自肺腑。”
风飞云一直以为错的那个人是她,却沒有想到真正错的那个人是自己,她轮回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恨不恨她。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恨她。
自己只是一个连亲子都杀了的屠夫,她当年的那一剑,恐怕也刺得伤心欲绝。
一剑出,心便死。
“她为何不告诉我真相,为何致死都沒有告诉我真相。”风飞云直接将花生老道从地面上提了起來,面目狰狞,道:“你为何不早些來,你为何不早些來。”
花生老道满脸都是委屈,道:“黑暗混元大世界攻破了地狱,地狱发生了巨变,我來迟了一步,而且,就算她当时告诉了你真相,你会相信她的话吗。”
这是一句诛心的话,道尽了东方镜月心中的无奈,也刺得风飞云的心头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