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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后,陈庚倒有些愕然。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柔弱文静的女孩子说话竟然如此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也不试探,直接就这样问了出来。
无论是告诉她实情还是隐瞒其真实身份,对欧阳静文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对她也并不公平。但眼下看来,最好的办法仍是隐瞒,欧阳的本体仍处于懵懂之中,一旦将实情相告,她定会日日担心,使得隐藏在她体内的那个恶魔更加容易掌控这具身体。本体一旦失去意识,和欧阳接触过的这些人一定会跟着遭殃。出于这种考虑,陈庚就没办法据实以告。
“为何这样问?我看你是想多了,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段时间过于辛苦,我看你是精神不济,神情有些恍惚,多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陈庚语气真诚,无论是谁,都不会怀疑他说的是真话,但欧阳静文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她刚才清楚的看到了陈庚的愕然以及那一抹犹豫,所以她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没错,在她身上,果然发生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如果真没事,那我胳膊上的这道印记是怎么回事?我从不记得我有过这样的印记,更不曾纹过身,既如此,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欧阳静文一改先前的唯唯诺诺,语出如刀,竟有些诘责之意。
她边说边卷起自己的袖子,陈庚目光微微一凝。在朦胧的月色下,欧阳如玉般白皙细腻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看着就像是一把镰刀。不知是否错觉,这把镰刀印记竟然隐隐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昨晚出现的,从昨晚到今天,这个印记就一直存在,而且我的整只胳膊都有被火灼烧的疼痛感,更加恐怖的是,我能明确的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强行出来……陈先生,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了邪?”
“这比中邪严重多了”,陈庚暗中回了一句,“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去找过姜教授,就是教授让我来找你。”
欧阳静文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再怎么说,她也不过只是个年轻人,更是个孤儿,虽然坚强,可在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时,仍会六神无主,因为在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已经超越了科学的范畴。
陈庚怀疑姓姜的老头子或许也猜到了些什么,千万别以为姜教授受过高等教育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无神论者,相反,他对于一些宗教和神学的研究并不在陈庚之下,所不同的是,姜老头只是从史料古籍中了解到一些信息,陈庚却是亲身经历过。
“姜教授有没有说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问了,他没说……陈先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如果不是遇到我,你死定了。”
陈庚倒是很想这样表表功,但看到女孩子一脸的凄然,他又忍住了这话没说。摇了摇头,陈庚低声说道:“你放心,就算是癌症也不能说就一定要死,更何况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根本还没这么严重。你且放宽心,这件事除了姜教授外,谁都被告诉,等这次科考完了,你随我回中塘,我想办法帮你治好就是。”
这要怎么治?陈庚心中其实一点都没底。驱邪术肯定不行,他虽然对阴阳术研习颇深,可要从这方面下手,不用试也知道根本办不到。佛道两家的大神通他也并不是没有涉猎,可无论哪一种,要想彻底毁了欧阳体内的那个恶魔,欧阳的本体也一定会随之灰飞烟灭,别说她这具身体,就连灵魂也会消散,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死亡镰刀既已出现,说明绿马骑士很快就要降临,届时要死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陈庚才不会相信作为上帝仆人的梵蒂冈会坐视不理,到时候自己浑水摸鱼,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陈庚的话总有种令人安定的魔力,虽然明知道对方可能是在安慰自己,但欧阳静文的心情奇迹般平复了下来。她暗中抹了抹泪,再次抬头时,眼神已重新变得清明。
送走了欧阳静文,陈庚站在大树下沉思半晌,眉头紧皱,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陈……”
姜教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低声唤了一声。
陈庚回过头,脸上所有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又变得淡漠起来。
“欧阳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陈庚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
“我一直以为天启四骑士不过是个传说,虽然史料中多有提及,但关于四骑士本人,谁都没有见过。可如今发生在欧阳身上的事,却不得不让人有所怀疑——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教授一改往日的满脸笑容,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陈庚的声音很轻,很悠远。
姜教授盯着阴影中年轻人的脸,半晌后才说道:“应该比你要早一些。欧阳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后来进入考古这一行业,也是经由我一位老朋友的推荐才投入到我的门下,我怜其出身,曾多方打探过她的身世背景,经由一些特殊的渠道,让我知晓了很多内情。官方的说法是欧阳的亲生父母抛弃了她,但实际上,欧阳夫妇早已离世多年,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多少有些离奇,是中毒。随后,欧阳的养父母发生了车祸,可根据法医的鉴定,这夫妻二人在车祸之前就已经死亡,而死因仍然是中毒。
因为没人报案,事后更没人追究,所以警方也只是草草的将车祸肇事者处理了一下,给欧阳静文这孩子赔了点钱了事。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事后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我曾发现欧阳犯过一次病,她似乎能够直接进入人的意识,而我眼前所见,尽是一些地狱般的惨状。
随后我一直翻阅史料,连续追查之下,心里越来越是惊惧。天启四骑士的降临,按照《圣经》所说应该是末日的先兆,这事未免有些唯心,可一旦事情真正发生在我身边,却也由不得我不信,只是我没有想到,有‘鹰眼’之称的莫风都没看出欧阳的异状,陈先生你却一眼就看了个通透,当真让我吃惊不已。”
从“小陈”变为“陈先生”,姜教授对陈庚不同的称呼并没有让陈庚脸上出现变化,他微低着头,只是一味沉吟,就是不说话。
老头子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这件事确实很难办,但我也私下调查过陈先生的背景,知道你和大西洲、梵蒂冈都有渊源,既如此,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够救得了欧阳,那无疑便是陈先生你了,老头子我这辈子甚少求人,只是恳求陈先生救欧阳一命。”
这老儿竟是说着说着便要拜倒,陈庚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扶住。
“我尽力而为。”
这是他的回答,也是陈庚的承诺,听闻此言后,姜教授终于松了口气。陈庚所不知道的是,这老狐狸知晓的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