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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雄小声应答:“犬子虽然有些才气,却钟爱财货,难有大成就!孙辈之中,也找不到可堪造就之材,还望小铭功成名就时,多多提携张家!”
说是提携,其实是保驾护航的用意。
原来,张家受益于李耕先生的福荫,几十年来,声名鹊起,家道殷实。光是翰墨飘香,每年就有几百万纯利。
然而,后续无人。
张英雄四个儿子,只有张随略有才气,另外三个儿子对书画一点兴趣也没有,更别提什么建树。
尤其是孙辈,只懂享乐,不懂付出,连毛笔都不会拿,连磨墨都不肯做。
总之,张英雄始终看不到家学传承的希望,心中十分忧虑。
既不想书香门第败落,也不想“富不过三代”,就想找一个“贵人”扶持张家。
如今,因为几张永字,魏铭成为张英雄心目中的理想人选。
这种情况下,张英雄人老成精,二话不说,拿出砚台,投资感情,筹谋未来。
“你就这么肯定,我可以功成名就?”
张英雄指一指眼睛,表示自己慧眼独具,不会看走眼,说道:“中正平和,凤毛麟角!就算侥幸达成,也要五十岁以后,老朽从来没有听说过二十出头的中正平和!”
魏铭激动莫名,这才知道中正平和无比稀有。同时,又生出好胜心理。
“张老有没有同样的书法造诣?”
张英雄轻轻摇头,说道:“老朽在国面方面,略有心得,但在书法方面,没什么建树。如果以水平论,略比小柯强一些;如果以年龄论,又比小柯弱许多。”
这话说的在理,柯民宏二十出头,进步空间很大,未来有无限可能。
听到对方没有倚老卖老,而是立论中肯,不偏不倚,魏铭暗中点头,对张英雄多出几分认同。
于是,魏铭询问另一个疑惑。
“张总刚才是在演戏?”
“不是演戏,而是心痛,他始终舍不得砚台。”
“那他前后的变化,为什么比川剧的变脸还厉害?”
“我以前和他约法三章,一旦老朽做出认亲决定,他必须无条件服从。所以,一听到叔叔,就醒悟过来。简单地说,就是无条件尊重老朽认定的命中贵人,否则,老朽宁可卖掉翰墨飘香,也不会让他继承!”
不但是命中贵人,还是首辅大臣,张英雄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选,希望张家走出‘富不过三代’的怪圈。
魏铭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张英雄送出砚台的真实用意,终于明白张英雄给予自己的高度评价,终于明白张英雄关怀儿孙的用心良苦。
——不是老糊涂,也不是文坛佳话,而是老奸巨猾为儿孙谋福利!既然如此,不妨帮衬一下,顺便把张家绑上战车,专门为我收集珍贵的文房四宝和名家字画!呵呵……你送我一方砚台,我赐你一场富贵!
“张老,我不敢保证什么,但会略尽绵薄之力!”魏铭信心爆表,慨然承诺。
“嗯!多谢小铭!”
二人窃窃私语,其他人也没觉得不耐烦,静静观看永字作品,都想买一幅回家。
突然。
从门店二楼的楼梯口,下来一位年纪不到四十岁、身高一米七几的中年人。
他长着一幅国字脸,穿着一套蓝色西装,神色略带阴郁,腰杆却挺的笔直。
看到永字楷书,“国字脸”心情舒畅,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说道:“这些楷书作品,我买了!麻烦打包一下,我想全部带走!”
须发皆白的老人,一吹胡子,表示鄙视:“你谁啊?一下子就想带走全部?懂不懂尊老敬贤?懂不懂先来后到?”
魏铭跨前几步,说道:“这些永字,一概不卖……”
国字脸眉毛一扬,问道:“张老,这是谁?居然代表翰墨飘香做决定?”
张英雄呵呵一笑,介绍双方身份:“刘县长,他叫魏铭,是老朽的忘年交,也是永字作品的作者!诸位,这是我们侠游县的县长刘瑜!”
“原来是窝囊废县长……”
“没想到,县长也是书法爱好者,只可惜,玩物丧志!”
“是啊!年终这么忙,还有空逛商店,分明是在其位,不谋其政……”
十几名围观群众嘀嘀咕咕,众说纷纭,指责县长不作为。
刘瑜听在耳中,却没有雷霆大怒,而是神色如常。
他转视魏铭,问道:“请问魏大师,为什么不卖?”
——魏大师?真的假的?
魏铭第一次看到刘瑜真容,第一眼的观感还算靠谱,决定借此机会摸一下底。
“只是信手涂鸦之作,当不起大师称谓!”魏铭谦逊两句,才说出作品的处理意见,“不卖!一概不卖!一概免费赠送!”
哗……
现场一片哗然!
本来,他们已经做好掏腰包的准备,谁知道,竟然有这样的“神转折”,竟然有这样的“败家子”。
不过,魏铭越是败家,他们越是高兴。
一时间,现场气氛融洽,皆大欢喜。
白头发的老人,最是猴急,突然一个前窜,就想卷走一张永字宣纸。
张随连忙制止:“大家先别抢,等我裱好以后,再分给大家,保证人手一份,分文不取!”
“哦?铁公鸡也有慷慨解囊的时候?哈哈……”白发老人熟不拘礼,调笑张随的一贯作风。
“没错,红花需要绿叶扶;铭小叔的作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更需要裱匠的配合!”张随招招手,叫来裱匠,拿走宣纸去装裱,“各位,请留下手机号码,等到永字裱好,我会通知大家来拿!”
“什么时候裱好?我可不想等太长时间……”
“最迟后天搞定。”张随给出承诺。
众人心满意足,纷纷留下通讯方式,离店而去。
现场剩下五个人,分别是魏铭,柯民宏,张英雄,张随,刘瑜,开始泡茶闲聊。
张随非常会来事,拿起“通讯录”,弯下腰来,恭敬递给魏铭,说道:“请铭小叔过目!”
魏铭顺手接过,一目十行,笑道:“这些人都是有钱人,居然有四个住在五华城!”
五华城是侠游县最牛叉的楼盘,最疯狂的时候,一平米卖过12000元的高价。
刘瑜坐在茶几上,说道:“咱们侠游县没什么财政收入,如果不是某些人死要面子,绝对比贫困县还要贫困,但是,民间却非常有钱,因为群众善于经营,号称中国的犹太人!”
张随接过话头,说道:“是啊!他们出外赚钱,回家消费,翰墨飘香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做!”
魏铭问道:“某些人?是说刘定邦?”
“还能是谁?可不就是刘定邦?老朽曾经是政协委员,在任期间,多次送交提案,想让县里放下面子,申请贫困县待遇,只可惜,毫无结果!”张英雄满脸都是鄙夷的表情。
贫困县待遇,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好处不言而喻。
一方面,可以缓解财政压力,不至于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另一方面,可以利用省市拨款,解决民生问题。
然而,这不符合刘定邦的利益。
一旦申请下来,作为侠游县的班长,就别指望升迁。
道理很简单,市里烦,省里厌!
为什么那么多任班长,都没有贫困县,偏偏在你的任上,多了一个贫困县?
张随将茶杯端到刘瑜面前,问道:“前不久,刘县长提过贫困县的申办事宜,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眉目?”
吱溜!
刘瑜喝掉杯中茶,说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徒叹奈何!”
魏铭心中一动,问道:“刘县长想要什么样的助力?”
“一把手!”刘瑜铿锵作答。
这句话,充分表明两个问题。
一,刘瑜的军人属性。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如果换成其他人,绝对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坦露心迹。
就算他与张英雄交往甚密,也不应该这样回答魏铭的问题。
二,刘瑜的政治野心。
说到底,作为一只政治生物,刘瑜十分眼红一把手的权威,也有自己的政治诉求。
对于刘瑜的政治抱负,张英雄很清楚,说道:“只有扳倒一把手,才能成为一把手!否则,断然没有实现抱负的空间!”
前面的一把手,是刘定邦;后面的一把手,是刘瑜。
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魏铭笑眯眯说道:“一把手是收获,是成果,是回报,却不是过程!如果自己不作为,在民间留下窝囊废的风评,那么,我敢断言,不可能当上一把手!”
“魏大师言之有理,我举双手赞成!只可惜,我虽然在努力,却看不到希望!”
“刘县长,你我初次见面,可别怪我交浅言深!”魏铭先打一针预防针,以免心中的计划吓到刘瑜。
不知道什么缘故,刘瑜觉得魏大师很亲切,说道:“我不会见怪,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我第一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有一种坐而论道的感觉!”
“哈哈……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张英雄底蕴深厚,果然是“文化人”。
在座的五个人,只有刘瑜没听懂,却没有像常人那样,顾忌身份,不懂装懂。
虽然可以猜出意思,却无法理解真正含义。
刘瑜不耻下问,虚心求教:“张老别秀文化,帮我解释一下!”
由此可见,刘瑜的胸襟、气度、作风,都是相当罕见,放在政治生物这一特殊范畴中,简直不要太国宝。
张英雄端起茶杯,笑而不语,似乎别有用心。
知子莫若父。
同理,知父莫若子。
张随低下头来,默默观看地板上并不存在的蚂蚁。
他很清楚父亲的用意,肯定是借机考察铭小叔的文化水平。
柯民宏坐在一隅,也没有开口抢答,对于铭哥来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都知道的典故。
魏铭在心中勾勒与刘瑜合作的计划,考虑细节问题,没心思越俎代庖。
一时间,现场出现莫名其妙的冷场现象。
刘瑜摸摸鼻子,若有所思,问道:“魏大师,能解释一下吗?”
“哦?解释什么?”
“张老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可以猜出大概意思,却不明白具体含义。”
魏铭不假思索,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