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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简时章啊。”乔珊摸摸下巴,“你觉得简时章这个人会接受有孩子的未婚妈妈吗?”
左奕顿了一下,说,“应该不会排斥。”
乔珊分析说:“我听肖迦提过,雯雯妈妈前途不错,是个优秀女性。再者,简时章都这个岁数了,高不成低不就,兴许两人合适呢?”她打了个响指,当即决定,“周末,这周末我找借口约郭菲出来,就说谈谈合同事宜,地点就定在应食轩。你帮我约简时章来这里,让他们两人碰碰面。”
左奕:“让我当托儿?你打算给我多少提成?”
乔珊在他胸口撞了一下,挑眉,“刚刚叫了你左大气,怎么又变小气了?你要对得起大气这个名字!”
左奕:“你给我改名,感情我还要谢谢你?”
乔珊厚脸皮道:“不用谢,你请我吃饭就好。”
应食轩新店开张,厨师需要考核,做的几道招牌菜二老板都不满意,厨子被二老板损得没了做菜的勇气,因此新店开张不到一个月,已经走了十来个厨子。
应笙南不敢再让二弟试菜,于是请了左奕和乔珊来。
两人试吃完一轮都觉得不错,乔珊听说了那位二老板的事迹,小声问应笙南:“老应,你二弟的嘴比左奕毒吗?”
应笙南撑着下颌感慨:“左奕的毒舌不及他三分之一。”
乔珊:“所以你这个当哥哥的得多不容易,两个弟弟都这么不省心。”
应笙南趴在乔珊肩上哭:“小媒婆还是你好,居然关心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后衣领被左奕拎住,将他从乔珊肩上扯起来。
左奕冷眼看着应笙南,淡淡道:“二哥知道你这么说他,你猜他会怎么样?”
应笙南打了个冷颤,一脸震惊看着左奕:“你想告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弟弟!”
左奕瞟了一眼他搭在乔珊肩上的手,应笙南顿时意会,立刻将手收回。
试完菜已经凌晨一点,乔珊肚子涨得不行。左奕去车库开车,十分钟后,一辆帅气的摩托车从地下底车场“轰”一声冲出来,刹在乔珊跟前。
她扫了眼帅气的车身,左奕递给她一只头盔,“车子被大哥开走了,他留了一辆摩托车给我们,走吧。”
乔珊有点无语地看着他,“应笙南是不是想上天?”
她接过头盔戴上,跨上摩托车后座,抓住左奕的衣服。左奕抓住她两只手腕,放在自己腰上,一本正经解释说:“我骑摩托车有点快,抱紧了。”
她想起上一次应笙南风一样的速度,下意识贴紧左奕的脊背,死死抱住他的腰,大有不翻车绝不松手的架势。
左奕低头看了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笑了一声,发动摩托车,轰一声冲上马路。
应笙南骑摩托车通常5档,经过改装后的赛车速度更快。左奕不想骑太快,索性就1档慢悠悠在路上晃悠。由于速度实在太慢,乔珊几乎感觉不到风,她将手抽回来,戳戳他的腰窝,“左小气,你会骑摩托车吗?”
左奕:“会,不熟,只能慢慢骑回去。”
乔珊指挥他:“你把那个档位调高点,调到四档速度就很快了。”
左奕仍然一本正经:“抱歉,速度太快我无法对你的安全负责。”
乔珊实在忍不下去,说:“你把车靠边停下。”这附近不可能打到出租车,左奕便按照她的吩咐靠边停下。
乔珊下车后,单手叉腰,“你,下来。”
他乖乖下来,站到一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于是乔珊二话不说跨上摩托车,握住车把,脚下用力一踩,发动机车。她下巴一扬,对左奕示意道:“上车!”
“……”左奕有点愣,“能保证生命安全?”
“呵呵,叫你上你就上,哪儿那么多废话!”
左奕乖乖上车,扯住她的衣服。乔珊一脸不耐烦地抓住他一双手腕,放置在自己腰上,用大姐大的口气说:“抓紧了!我骑车很快的!甩出去概不负责!”
闻言,左奕立马抱住她的腰,死死地,大有天荒地老不松手的架势。
因为他个子高,弯下腰,下巴刚好杵在她头顶。乔珊头顶上压了一尊某人的脑袋,不爽地动了动,“把你脑袋拿开。”
“哦,抱歉,这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弯腰了,将就一下。”
乔珊也不是小气的人,这种时候也懒得介意,坐车嘛,怎么舒服怎么来,由着他去,反正她脑袋上还戴了一顶头盔,他不嫌弃头盔硌得慌就好。
乔珊将档位从1档逐渐调至4档,摩托车速度变快,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驰。
左奕想,速度慢点,路再长点……
乔珊吼道:“左小气,唱首歌嗨一下!”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乔珊把速度放慢,风声也小了不少,“我说让你唱点歌儿助兴!你没发现,现在的人骑摩托车和小电驴都喜欢装个喇叭一路放吗?什么《套马杆》、《小苹果》、凤凰传奇……什么嗨来什么。来,给我唱一嗓子。”
左奕懒洋洋垂下眼睑,盯着她的头顶,冷冷道:“找打?”
乔珊惊讶:“你想打女人?你居然想打女人?怪不得你没女朋友。”摩托车骤然蓄力,“轰”一声冲出去,巨大的风声淹没了人声。
左奕再一次抱紧她的腰,下巴重新搁在她的头顶。
抵达小区,乔珊发现头顶的重量不轻反重,后座的男人简直是在用生命的所有重量来压她。她动了动肩膀,“喂,左小气到家了。”
没反应,背后的人睡得死沉沉。
乔珊有点不耐烦,再动肩膀,“醒了,醒醒,到家了!”
背后的男人轻咳两声,总算有了点反应。
“到了,嗯?”左奕下车,双脚有点飘,声音里有砂砾的质感,又带着意思男人独有的妩媚慵懒。就像一只午后初醒,慵懒而傲娇的猫。
乔珊有点不爽地看着他,一本正经说:“你眼角有颗眼屎。”
左奕一脸沉重看着她,无声间尽是尴尬。乔珊看见他尴尬地反应,憋着尽量不笑。然后就被左奕抓住手腕,她的右手被迫放在他眼角处胡乱扫了扫。
他放下她的手,正经严肃问道:“还有吗?嗯?”
乔珊在他衣服上使劲儿蹭了一下手,“咦”一声:“……你真恶心。”
进楼的时候乔珊走前面,左奕走后面,他盯着矮他许多的女人,看着她的头顶,忍不住就想又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蹭蹭……
嗯,挺舒服哒。
*
乔珊找郭菲要了一张基本信息以及过去的情况,因为肖迦的关系,郭菲很信任她。把自己以往种种,一字不差全告诉了她。
郭菲从小条件优渥,18岁考上北宁大学,19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建筑工人。那个男人稳重、英俊,身上有同龄男人没有的气质。他用做工赚来的钱往她这里交学费,跟她学钢琴,学认谱,学音乐创作最基本。
那个男人有天生极具的好嗓音,一首二胡曲能拨动人心深处最柔软的弦。郭菲知道他处境困难,只收他一半的钱,男人想报答,给她做牛郎织女的皮影戏,给她做饭,煎她最喜欢吃的太阳蛋。
日子久了,郭菲跟这男人产生情绪,平平淡淡的日子因为意外身孕结束。20岁的姑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找男人求助。
男人想了几晚,最终劝她:打掉吧。
郭菲听多了渣男搞大女人肚子,劝说女人打掉的事。她以为男人知道她有孕后会开心,会激动,以为温柔的男人会抱着她说,会为了她和孩子努力,奋斗。
可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句冰冷无情的话。
郭菲并不认为一个渣男就有权利拿掉她的孩子,这个孩子是长在她肚子里的肉,她不肯放弃,也不想让孩子以后认这个没有承担的渣男做父亲,于是骗男人说,孩子打掉了,并且要求分手。
男人在她家门口站了一晚,沉默一晚,第二天早晨给她做了最后一顿太阳蛋,从此消失,不知踪影。
20岁的郭菲因为这个孩子跟家里人决裂,她休学三年,等孩子大了点,通过当初同系师兄肖迦的关系,进了锦阳大学继续读书。
这些年肖迦帮她不少,不仅帮她争取留学机会,还替她照顾雯雯。对外称雯雯是他的女儿,此恩情郭菲一直记着,无以为报。
郭菲在国外运气不错,被法国著名音乐家挑中,同台合作演奏钢琴,拿到一笔不少的演奏费。那之后,郭菲在国外身价迅猛提升,国内著名娱乐公司向她抛去橄榄枝,打算跟她签约,全力打造她。
她跟国内的公司签了三年合同,明年的钢琴演奏会行程已经排满,前途无可限量。
事业终于稳定,她就想趁着工作还不繁忙的时候,给雯雯找个爸爸,无所谓挣不挣钱,能照顾孩子就行,五年内不跟她闹离婚。
看完郭菲的资料,乔珊感慨命运的无常。雯雯还算幸运,有个坚持迎她来这个世界的妈妈,有肖迦这个愿意照顾她的爸爸。
雯雯那么懂事,必然也跟郭菲的教育有关吧。真是个了不起的妈妈……
她开始写计划表,模拟出简时章和郭菲初次见面的场景。虽然没见过郭菲的照片,但看雯雯的样貌,她长得一定不差,能hold的住舞台的女人,气质必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浪漫的邂逅,郎才女貌,女才男俊,两人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
很快到周末。
乔珊在左奕家蹭早饭,一个劲儿催促他:“赶紧给简时章打个电话,就说你约他在应食轩谈点事儿。郭菲那边我已经约好了,11点见面,到时候我去安排服务员演一场戏。”
左奕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演什么戏?”
乔珊:“我会想办法让两人在走廊相遇,等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让服务员匆匆忙忙过去撞一下郭菲,把她撞进简时章怀里,让两人无意识的相遇一下。然后呢我们两再装偶遇,到时候我就提议咱们共坐一桌。这样,你约的简时章,我约的郭菲不就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左奕看着她:“所以,当初你家狗咬我都是你的策略?”
乔珊撇开脸,岔开话题,“咳咳……你这个太阳蛋煎得不错,不错!”
临近十一点,郭菲抵达应食轩,拨通了乔珊的电话,“喂,乔小姐,我到门口了,你在哪儿?忘记发照片给你,现在要吗?”
乔珊这里已经安排就绪,服务员躲在走廊尽头准备出击。她说:“不用了,你穿什么颜色衣服?我在二楼云路包间,你上来。”
郭菲:“白色长裙,头发长到腰间的就是我。”
乔珊挂断电话赶紧又打给左奕,“简时章来了吗?”
“嗯,我在停车场,和我朋友马上上来,云水包间替我打理好。”左奕一本正经地说,实际上,这句话已经跟乔珊演练了数十遍。
从停车上来的电梯和从一楼上来的电梯,分别在走廊两端尽头,双方要找到自己的包间,必然会擦肩而过。左奕和简时章谈笑风生,先后从电梯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白色长裙,直发及腰的女人从另一只电梯走出来。
眼看双方越来越近,乔珊利用对讲机吩咐服务员:“准备!开始!”
她一声令下,服务员急急忙忙从包间冲进走廊,准备将郭菲撞进简时章怀里。
然而,就在双方相隔五米之远时,两个当事人停住脚步,看着对方。
乔珊完全不知什么状况,服务员也束手无策回头望着躲在拐角处的乔珊。
——乔小姐,还撞不?
得不到乔珊的回答,服务员又怕搞砸,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撞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女人那么弱不禁风,被他轻轻一撞,居然跌倒在地!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去扶,简时章冲过去,将人扶起来,紧张地帮她检查伤势。
乔珊发微信给左奕:“什么状况?”
左奕摸出手机,回了一张表情给她:【目瞪口呆.jpg】
乔珊看着“目瞪口呆”的图片,完全脑补不出前方战场发生了何事。不过看两人的样子,是……熟人?
她忍不住走过去,靠近左奕,戳戳他的腰窝,低声问:“什么情况?”疑惑间看见女人的脸,乔杉张大嘴,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郭菲就是就是……简时章钱夹上的女人啊。
渣男和郭菲久别重逢,是怎么样的感受?乔珊想不出来,只是……她怎么看简时章,也不像渣男啊。凭他把郭菲的照片放在钱夹里这么多年,可见是个痴情种。
所以,两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郭菲接到一个电话,紧张地立马站起来,冲进电梯准备离开。简时章抓住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就那么深情地看着她。
郭菲甩了几次没甩开:“简时你放开!”
简时章:“我们聊聊?何必这么急着走?”
郭菲:“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放开,我女儿进了医院,我现在赶着去看她,你松手。”
简时章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你的,女儿?”
乔珊见状况不对,冲过来问道:“什么?雯雯进了医院?”
郭菲看着乔珊,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点点头说:“是,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高烧。”
“我也跟你去。”乔珊和郭菲一起跨进电梯,左奕随后。
简时章跟木头似的杵在外头,乔珊一把将他给拽进电梯,“左奕没开车,你送我们过去。”
“嗯。”简时章看着郭菲,嘴角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吞回了腹中。
上车后,车内一片静谧,气氛微僵。
简时章开车,乔珊和郭菲坐在后排各靠一窗,左奕坐在副驾位置。几人无话,就连乔珊也不敢随便开口,她发微信给左奕,问:“你知道简时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左奕回复:“他倒是有段往事,说是很对不起那姑娘,为他打过胎,他本想以后好好补偿,姑娘却提出分手。”
乔珊明白了,她说:“哦,我知道了,原来简时章就是郭菲说的那个渣男。我说,你怎么跟渣男混一起了?这种就是人渣!搞大人家肚子不负责,那可是女人肚子里的肉,他问过女人的意见?”
左奕蹲了片刻回复:“当时女孩在上大学,女孩不懂事,他也不懂事么?那可是影响女孩未来的事。”
乔珊:“可是郭菲把雯雯带大了,不是吗?她没有不懂事,她是个很负责的妈妈。”
一行人抵达医院,简时章没有离开,将车停下后跟他们一起去了病房。
他觉得,大概最讽刺的事,就是再遇时,她已为人母。他想,如果他们的孩子还在,会是什么样?想到这里他暗自低嘲一声,当初可是他主张打掉孩子的呀……
郭菲和乔珊左奕进了病房,他靠在走廊墙上,默默等着,不敢进去。
可能门里还有其它的人,她的丈夫,她的公公婆婆。简时章打开钱夹,看着照片上依然青涩的郭菲,犹豫片刻后,将照片取出,攥在手中揉捏成团,朝垃圾桶走去。
所以啊……这些年他到底在期盼什么?期盼什么?
还没找到垃圾桶,身后传来乔珊的声音。
“简时章。”
他回过头,看着从病房门里探出的半截身子。乔珊对他招手,“你快点进来。”
简时章疑惑,抬手指着自己,“我?”
乔珊,“你快点,看看雯雯。”
他走进病房后,果然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床上的小女孩手背上插满针管,眼睛红彤彤,好像刚哭过,看见简时章眼睛明显一亮,几乎从床上跳起来,“男神男神!”
郭菲把女儿摁回去,蹙眉道:“乱叫什么?”
雯雯老实坐下,抬手指着简时章,“妈妈,他是我男神简时章,我给你听过他写的歌呀,那首《皮影戏》,乔妈妈说是他写的,我前阵子还看他上过新闻呢。”
郭菲看了眼,“有什么了不起?妈妈也能上电视呀?”
雯雯眨巴眨巴眼睛望着简时章,“叔叔,你是跟我妈妈相亲的人吗?”
简时章疑惑:“相亲?”目光落在肖迦身上。
肖迦察觉到他的目光,立马摆手道:“别误会,我跟郭菲只是朋友。”
郭菲没好气插嘴道:“你跟他解释什么?”
简时章看着雯雯,又看乔珊,仿佛明白什么,问小女孩:“小朋友,你今年几岁?”
雯雯还没开口,郭菲立马道:“4岁。”
雯雯抓住郭菲的手指,轻轻一拽,“妈妈,你居然连我几岁都忘啦?我今年六岁了呀!”
六岁……
简时章看向郭菲,“菲菲,所以雯雯是……”
郭菲大声道:“不是,雯雯是我的孩子!”
医生推门进来,看着一屋子人愣了一下,问:“谁是病人家属?”
简时章和郭菲几乎同时跳出来,“我是。”
看着两人如此有默契,不知情况的雯雯掩着嘴偷笑,拽着乔珊袖子,小声说:“乔妈妈你看,我男神和妈妈好有默契哦。”
医生一脸严肃看着两个人:“父母是吧?跟我出来。”
两人一起跟着医生出去,数分钟后,郭菲脸色苍白地进来。乔珊以为是她是再遇渣男,心情不佳,下一刻,就看见郭菲当着所有人的面,扑进简时章怀里痛哭,她掐着男人的胳膊,指甲陷进男人皮肉里,有血渗出。
简时章抱着怀里的女人,双眼空洞,仿佛不知疼痛。
这是他最幸运的一天,也是最不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