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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古镇广场钟声响起,悠扬清脆。
咚——咚——咚——
头顶一串串的红灯笼遽然熄灭,四周光线骤暗。左奕松开手,乔珊在他的魔抓下挣扎地气喘吁吁,脖子酸疼,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脑勺的束缚已经没有了,可她依然保持着顶着他胸口的姿势,低头深吸一口气,弱弱道:“左小气,你属牛的?”
左奕浅笑,语气很轻松:“我属龙。”
乔珊抬头看他,见他嘴角挂着笑容,愣住。
灯源只剩街边小摊上的白炽灯,亮光打在男人侧脸,半明半暗,深邃的五官被浅浅的笑意晕染。她想了一下,好像……从跟他重逢到现在,从没见他这么笑过。
他给她的印象只有:毒舌、冷漠、小气。
可是这会笑得却让人心坎发软。这个人的笑容跟肖迦不太一样,他笑起来却令人惊喜,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温和的笑容过于突然,乔珊整颗心都暖烘烘。
看来这个人,终于打算跟她深交了。
乔珊内心感慨,也不再计较他偷吃自己食物的罪过,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大气道:“算了,就当是我请你吃了,回了锦阳你请我吃自助海鲜!”
左奕笑着点头:“嗯,可以。”
钟声过后,古镇的广播里放出通知:
“通知,通知!古镇的游客请注意,请注意,今天是五月六号,镇长决定开放花火大会,旅客可到广场观看,可到广场观看。”
乔珊踮起脚尖往广场看了眼,“花火大会?放烟花?走去看看?”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花火大会,又过了午夜,来观看的游客不太多,广场上稀稀拉拉一些人。
“砰”地一声,一道光束刺向空中,漫天星火呈花状爆开,距离极近,那些银花仿佛朝着视网膜打来。
两人站在最高的石阶上,抬头仰望着烟花。过了一会,乔珊感觉到自己大腿痒痒的,耳边传来小女孩“咯咯”笑声。
乔珊和左奕同时低头,小丫头仰着小脑袋看着他们,露出一嘴豁牙,笑嘻嘻道:“左叔叔乔妈妈,你们真的来约会啦?”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尴尬。乔珊看着小丫头:“你怎么跑来了?不是睡了吗?一个人?”
“嗨,小媒婆,还有我们哦。”
乔珊抬眼看见台阶下的应笙南、西米以及手牵手着的老夫妻。
望着天空炸开的火树银花,西米姑娘跳起来,尖叫一声:“呜!好漂亮!大叔你快看啊!”
应笙南瞥了她一眼,正经道:“小姑娘叫什么大叔?叫大哥。”
西米白他一眼:“哼,才不,想占我便宜?”
乔珊和左奕从石阶上下来,把观赏烟火的最佳位置让给金婚老夫妻。
老头跨上石阶,伸出手去牵老太,嘱咐道:“老太婆小心点,你腰不好。”
老太太笑道:“正好,腰闪了你就背我回去。”
“呜呜呜!大爷大娘不带你们这样秀恩爱哒!”西米叫道。
“虐老狗哦……”应笙南也叫。
“虐小狗哦……”雯雯也仰着脑袋一本正经道。
乔珊扶着左奕的肩从石阶上跳下来,差点栽出去,还好左奕手快扯住她衣服后的兜帽。乔珊被后力扯住,站定后揉揉脖子,抱怨说:“你差点勒死我。”
左奕不可置否,嘴角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头顶却炸开一串烟花。
大家抬头去看。
前方的石阶上,老太依偎在老大爷怀里,虽然满头银发,却给人无限感慨。
西米感慨说:“大娘肝癌晚期,能陪大爷的日子不长了。”
乔珊心里一“咯噔”,惊讶地望着西米:“你说什么?”
西米:“昨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大爷来找开水跟我说的。其实能活到他们这个岁数,挺值当,两个老人都想得很开。大爷说,能送大娘走最好,活着的人才痛苦呢。”
不知道为什么,乔珊眼前一片雾蒙蒙。
他们执彼此之手,走到金婚,走到白头,不长也不短,在一起的时候珍惜每一天,就算到了尽头,也是幸福的吧。
头顶的烟火绽放时,忽明忽暗的光映照在老夫妻和几个年轻人脸上,一个小小的客栈,仿佛让他们成为短暂的一家人。
应笙南忽然低声感慨:“好想结婚找个人疼。”
西米:“好想早点当厨神,挣大钱,养帅哥。”
*
客栈外的烟火噼里啪啦,却有人无心欣赏美景。
肖迦房间内窗户紧闭,他跟林甄就这样僵持了数个小时。最后林甄实在忍无可忍,抬头看他:“肖迦,怎么样你才肯接受我?”
女人酒意已经散去一大半,总算有了点理智,说话也渐分层次。
肖迦依然是那个回答:“不可能,我喜欢的是乔珊。”
这个回答是林甄今晚听过的第一百零八遍。她起身,朝着他走过去,抬起下颌看着男人清俊颓然的脸:“肖迦,她要是真的喜欢你,你们两之间如果真的有可能,你会等三十多年吗?这些年你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无非就是害怕这个结果,害怕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不是吗?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还在挣扎什么?我喜欢你,爱你,甚至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接受我?不能多看我一眼?”
肖迦嗓音淡淡地,已经没了情绪。没有冷漠也没有温和。
“不喜欢,没有理由。”
林甄冷哼一声,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扑上去咬住他的嘴唇,紧紧不放。
肖迦用掌根抵着她的肩,用力推开。一双眼睛沾染极致愤怒,眼白微带猩红血丝,喉咙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像即将爆发的野兽。
他用手指紧紧扣着她的肩,有力地几乎要嵌入她的锁骨,“林甄,我再警告你一次,再做不知羞耻的事,我会让你后悔不及。”
林甄看着他,眼泪哗哗流,神情古怪:“我不知羞耻?亲自己喜欢的人是不知羞耻吗?肖迦,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死皮赖脸追你这么久,你就没有对我动过心?”
肖迦:“抱歉,我对你没有心。”
林甄咬着嘴唇,朝后退一步,愤恨地盯着他,开始解自己的纽扣。
锁骨……再往下是女人最丰满的部位。
肖迦握着拳转过身,女人从后背抱住他的腰,炙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脊背,隔着轻薄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身体曲线。
他怒不可遏,几乎厌恶性地从她双手中挣脱而出,顺手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砸在在身后女人脸上,朝门口走去。
等林甄反应过来,肖迦已经摔门而出。
女人抱着衣服蹲在地上,下一刻,眼泪决堤。
*
第二天乔珊下楼吃饭,老夫妻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西米也收拾好行李扔在前台,打算吃完饭后就坐车离开。
大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却迟迟不见林甄和肖迦下来。
最后还是老板开口,吩咐媳妇儿:“老婆,你上楼去叫肖先生和小林,晚了可就没早饭了。”
老板媳妇儿答应一声,放下最后一盘菜上了楼。没一会又下来,告诉他们:“肖先生的房间没人,林小姐房间已经空了……”
老板娘话音刚落,乔珊收到一条肖迦发来的短信:“学校有个新项目要跟,我先走了,雯雯你帮我带回来,到锦阳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乔珊收起手机:“他说他学校有新项目跟,所以先走了,估计林甄也走了。”
雯雯正用大勺子往自己嘴里送稀粥,满嘴米粒,闻言一顿,抬头一脸惊讶看乔珊:“肖爸爸居然抛下我一个人走啦!呜呜,幸好我还有你们!”
老太揉揉她的小脑袋:“雯雯啊,回去好好听话上学,以后回锦阳记得来看奶奶啊。”
雯雯点头:“嗯嗯!我还想让奶奶给我扎小辫呢!嘻嘻。”
西米看着桌上的人有些恋恋不舍:“哎,时间怎么这么短,大家才刚认识就要分离。你们都是锦阳人,我不是啊,跟你们相隔两个城市,这次一别恐怕后会无期了,好舍不得哦。”
应笙南:“小姑娘家叹什么气?什么时候想来锦阳玩,给大叔打电话,包机票包食宿,住个一年两年没问题。你要是愿意当我二弟媳妇,住一辈子也是没问题的。”
乔珊一脸不快的望着应笙南:“应老板,你这是要改行还是怎么的?”
桌上的人轰然笑开。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可都处出了感情,临近分别都有些伤感。
肖迦已经离开,乔珊当然不可能再留下。于是吃过饭也跟雯雯回去收拾行李,打算坐中午的大班车去机场,回锦阳。
同行的人都打算离开,本来从一开始就打算独自旅游的左奕,想到之后会是自己一个人留在古镇,居然也再呆不下去。跟着收拾行李离开。
一行人抵达锦阳已经是晚上。在古镇呆了几天,一回锦阳发现有点热,空气里还残存着烈日余温的味道。
乔珊拖着行李带着雯雯不太好打车,干脆坐左奕的顺风车。到了大学城教师宿舍楼下,雯雯已经趴在她大腿上睡着,左奕下车打开车门,将雯雯抱在自己怀里,小声示意她:“我送你一起上去。”
这种时候有左奕陪着也好,面对肖迦不至于那么尴尬。
到了楼上,乔珊摁响门铃,门一开,露出肖迦一张憔悴的脸。男人看见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不多玩几天?回来怎么不通知我?”
很快,他看见站在乔珊身后,抱着熟睡雯雯的左奕。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乔珊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左奕上前一步说:“不用了,我们来送雯雯,马上就走,已经很晚了,乔珊也累了。”
肖迦望着左奕,如鲠在喉,片刻后才伸手接过雯雯,“谢谢。”害怕吵醒小丫头,嗓音很低,他的目光又回到乔珊身上,“早点回去休息。”
乔珊点头。直至下楼上了车,她还没反应过来。坐在位置上轻轻叹了一声,低声说:“太尴尬了……”
坐在副驾驶的应笙南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这有什么可尴尬的?”
乔珊想了一下解释说:“你们不懂。肖迦跟我表白的感觉大概就跟……就跟……”
应笙南:“就跟什么?”
“就跟有一天你跟左奕表白一样,明明是亲兄弟,却正儿八经说出那些话!哎……”乔珊这个比喻让某人感到别扭。
他抓在方向盘上的手捏成拳头,又逐渐撒开五指。嗯……他想把她拎起来,揍屁股。
*
五一假期之后乔珊有点假期综合征,不想回工作室,更不想接其它的单子来做。她给林甄打电话,那姑娘死活不接,即使接通也不说话,她完全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乔珊工作这么多年,觉得古怪不配合的客户都积攒在今年了。
过了没几天,乔珊遛狗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林甄姑娘告诉她,她已经不再锦阳,回老家速战速决相了个亲,对方是个在县城开餐馆的,条件不错,她打算下个月订婚。至于她跟肖迦的事情,她没耐心了,决定放弃。
乔珊是一头雾水,从没见过这么一个极度不配合的客户!真是气得差点晕过去。她坐在草地上,深吸一口气朝后倒去,肥狗嘟嘟一屁股坐在她脸上。
“……”乔珊想杀狗的心都有了。
嘟嘟坐了她一屁股很快离开,拖着狗绳朝草地中央跑去,勾搭公狗去了。
乔珊无聊地躺了一会,接到肖迦打来的电话,她看着来电显示根本没有勇气去接。索性把电话扔在一旁,继续躺在地上。
今天是她的生日啊,除了肖迦居然没有人给她打电话。
隔了一个小时乔妈打电话给她。电话里说的无非就是要多留意优质男客户,喜欢就去给自己做个媒。
她满腔无奈,所以生日这天还要讨论她心塞的终身大事么?
果然亲妈。
好在乔妈疼闺女,快递来一条白金项链给她当生日礼物。乔珊取了快递回家拆开,将漂亮的链子置于台灯下,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祝自己生日快乐。【蛋糕/表情】【图片】”
发完朋友圈往床上一躺,又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六点钟左右饿得极了,换了衣服准备出去吃饭。刚出门,对面的门也巧合打开,左奕身上绑着条黑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她愣说:“刚刚菜做得有点多,一个人吃不完,进来一起吃?”
乔珊半虚着眼睛看着他,“没有下毒吧?”
假期回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看他朋友圈,好像挺忙碌,每天晚上开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从古镇回来后,左奕的朋友圈动态渐渐多了。
从以前几个月一条动态变成了现在的一天一条,甚至两条。好像是特别发给某个人看似的。
左奕:“不吃?”
乔珊揉着肚子,无精打采走进去,走到玄关自顾自的取来鞋套套上,进了客厅。饭菜飘香,有糖醋菜品的香味,诱人垂涎。
走进餐厅,一桌的菜让乔珊大开眼界,全是餐厅级别的菜品,每一道菜都精致的令人发指。红烧狮子头、腐乳肉、松花蛋拌豆腐、芝麻酱拌腰片……色泽鲜美的菜肴让乔珊不停地吞口水。
左奕拉开餐椅,“坐吧,你今天有口福,我还烤了蛋糕。”
乔珊的狗鼻子已经闻到了甜腻腻的奶油香,口水差点滴在跟前的菜碟上。
左奕把蛋糕从烤箱端出来,转身放置在隔开餐厅和厨房的大理石吧台上。乔珊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用平刀将蛋糕表层的奶油抹平,接着在白色奶油里加入蓝莓果酱,将奶油混合成紫色,准备用来裱花。
他抬头问餐厅的乔珊:“你喜欢什么花?”
乔珊想了一下,说:“嗯……野百合吧。”
左奕点头,灵活巧妙地在蛋糕表层挤出一朵朵百合造型的紫色花朵,裱花绕着六寸小蛋糕走了一圈,末了放上几枚水果,大功告成。
他将蛋糕端上餐桌,推至乔珊跟前:“生日快乐。”
乔珊愣了下,心里一片暖洋洋。她双手合十,感慨:“左小气,你这么会做东西?逆天啊!!你除了脾气不好,其它简直完美杀啊!”
一整桌菜数狮子头味道最出挑。狮子头表层的脆酥皮裹了一层甜酸酱汁,入口松而不软,吞入腹中好久,齿间都还残留着酱汁的味道。
她觉得肖迦做饭已经够好吃,没想到左奕做饭更绝,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舌头要被“鲜”得融化掉。
左奕说:“我的厨艺比起我大哥,差得远。”
乔珊:“不不不,我觉得你做得更好吃。”
左奕:“改天有空,让大哥做顿饭给你吃。”
乔珊说:“在古镇的时候他不是做过吗?一般般啦。”
左奕解释:“厨子的饭菜美味与否很大一部分在于选材,大多厨子在购买食材不计代价,所以要比普通人做出的食物鲜美得多。大哥做饭不仅在厨具和食材上讲究,对于火候掌握也很挑剔。”
乔珊感慨:“怪不得你的舌头这么刁钻,感情是被你大哥惯出来的?”
左奕摇头:“比起我二哥的舌头,我的算不上刁钻。”
乔珊:“你们家三个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极品。”
在尝过左奕的手艺后,乔珊真的再也不想去外面餐厅花高价吃饭。她咬着筷子巴巴看着他,“左哥,你以后做饭能做双份吗?我的房租还有十几天到期,这十几天我可以蹭饭吗,我给钱!”
左奕看着她,“想蹭饭?嗯,没问题,以后每天早上六点钟陪我去买菜。”
乔珊:“!!!六点!!六点我家嘟嘟还没起床呢!比狗还早?”
左奕:“看来是不想蹭饭。”
她忙点头:“蹭蹭蹭蹭蹭!买买买!六点就六点!”
吃过饭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乔珊才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是多么的苦逼。所以她是为了蹭饭,把自己睡懒觉的权利都给卖掉了吗?
她扶着墙开始换鞋,门铃却响起来,她隔着门问了声:“谁?”
好一会,外面才传来极低的男音:“是我。”
肖迦……
乔珊犹豫要不要开门,可是开门后她该怎么面对他?她顿了一下才说:“你回去吧,现在很晚了,我们改天约个时间好好谈一下。”
肖迦说:“我来是想给你送生日礼物,没别的。那次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像以前,如何?”
她顿了一下才说:“肖迦,东西你房门口,等过几天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门外的人叹了声气,半晌才说:“乔珊,那些话我憋了那么多年没说,就是害怕以你的性格,会有今天这个场面。我来不是让你给一个答复,我只是想送盒饼干给你,只是想见见你。我……很想你。”
乔珊扶额。一句“我想你”都能让她听出别的味道。
她隔着门说:“肖迦,我一直以来都拿你当哥哥,咱们两从小一起长大,谈恋爱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还有,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门口的人顿了顿,问她:“是左奕?”
左奕?这个乔珊倒是没想到,她本来想说是应笙南。既然他以为是,那就是是吧。
她点头说:“对,我喜欢左奕。”
他又问:“乔珊,你讨厌我吗?”
她回答:“如果你持续提喜欢我的事,我会讨厌你。”
“嗯,我懂了。”肖迦顿了片刻,才说:“那我们未来几个月不要见面了,我调整一下,再见面不奢求能回到以前,至少让你不要躲着我。”
他盯着门板,双眼发红。
乔珊渗透了他前半生所有时光,他为她做了许多事情,并不是想改变什么,只想让时光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超越爱情,超越亲情。他可以忍受不能拥有她,但无法接受她讨厌他。
刚好左奕准备出门扔垃圾。门开一条缝,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楚。
哦,原来对面的女人暗恋他。
哈,这么巧,他也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