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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星无月,阴风戚戚。一眼望不见边的道上,两边传来呜咽幽怨的泣声,阴冷瘆耳。
四周雾气纷纷,透过薄雾山间时不时闪烁着森森青火,忽明忽暗之下可见这是一处山谷,两边崇山相夹。能走路的,唯有脚下这条小道,却不知通往何处。
在这道上,有一条冗长的队伍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后面跟着两名身着玄服手持着森森阴气的铁链的鬼差。
两边的山上,有不少影子立在树丛以后,想靠近却又像是在忌惮。他们目光跟随着队伍移动,有少许已经从树丛后探出了身子。
“老钱,这些是?”刚上任没多久的小鬼差看着两边亡魂的身影,忍了许久终于问出声。
老鬼差慢慢和他解释道:“这些多是不入六道的孤魂野鬼,大多生前恶贯满盈或死后伤天害理的,要么不愿投胎不入地府的。不用管。”
小鬼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紧张的握了握锁魂链,默默地往老鬼差身边靠了靠。
两边野鬼缓缓朝队伍行近,眼底闪烁着幽光。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将队伍厮杀干净。
蠢蠢欲动。
押送队伍的两人停下了脚步,打量着他们的动作,冷笑一声,恶狠狠厉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什么?!滚!都不准捣乱,否则让你们在这阴阳界都待不成!”
这一声呵斥,夹杂着些许鬼差的独有的地府之气,十分压制魂魄。
山上的影子果真都安静了下来,显现出一道道恐怖惊悚的身形来。
老钱察觉着四周的动静,斜着眼觑了一眼两边的身影,兀自嗤笑。对于他们的心思一清二楚。
不过谅他们也不敢上前来。
穿过山谷便是一处平地,雾气散尽依稀可见不远处是一处小镇。
鬼门关不远了。
“走快点!走快点,还想不想投胎了?!磨磨唧唧快点的!”
老钱看着前方的小镇,没由来的打了个哆嗦,双手搓了搓胳膊。
听着这入耳的鬼泣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捏紧了手中的锁魂链,故意清了清嗓子,像是在为自己壮胆子一般。
“老钱,你这是咋了?怕啥呢?”旁边的小鬼差诧异的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心中疑惑。
老钱白了他一眼,不欲跟这个刚上任的愣头青解释。今夜也不知是人间哪个缺德的误放了邙山被镇压的厉鬼,害的他们前去镇压。这才将今日的拘魂延至丑时。
要到鬼门关必得穿过阴阳界,这是人间与鬼界的划分。新来的小鬼差不知道规矩,这阴阳界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无主孤魂徘徊的地方罢了,仅有两名鬼将驻守在此。
但是就在八百年前,阴阳界中空了许久的半步多被一名新晋上仙霸占了。
原以为没什么,直到有一名鬼差带着队伍走过此地,吵醒了尚在歇息的上仙……
老钱叹了口气,忽然悲从中来。鬼差这铁饭碗也不是那么容易端的。偏生没人打得过这位上仙,就连冥王都不理会这事更别提其他阴帅了。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遇。
老钱眯眼看了看前方,扯了扯手中的铁链,“走吧,动静都小点。”
半步多。
表面上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宅子,内里实则格外干净典雅,四处用着的都是极好的装饰。珠箔银屏,熠熠生辉,宛若仙境。
屋子里十分寂静,四面的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只余几盏蜡烛。
鹤鸣声凭空响起,灵鹤从屋内高空处展翅飞了下来,乖巧的落在了正在榻上小憩的女子的身旁。它轻轻蹭了蹭女子的手背,安静的等着她睁眼。
女子应声而醒,微微睁开了眼,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低低道:“哟,这发帖子还能记着我呢?”
她伸手取下灵鹤口中衔着的红色布条,一至手中便化为一封朱红色烫金请帖。
姬云正欲拆开,一道戏谑的声音先至。
“这是亲友悉数死绝了还是实在没个旧友,沦落到给你发请帖的地步?”
话音落地,余音犹在屋内回荡。屋外的门倏然的被人从外面推开,来者是一名玄袍男子,乘着阴阳界的阴风而至,缓缓踏步进来。
男子容貌俊美,手执一把玄色折扇,狭长的凤目里闪烁着笑意,款款朝姬云走来。
姬云挑眉,温柔的摸了摸灵鹤的脑袋目送它飞去,并未起身,只是懒散的靠在美人榻上,将手中的帖子递给来人。
“姑洗,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姑洗上前接过帖子,反复看着上面的内容,这才抬眸笑道:“哪能有你姬云上仙清闲,我日日在上党是混吃混喝的?”
姬云默不作声的瞥了他一眼,“是挺忙的,八百年也没见得上一面。怎么,青霄死了?”
姑洗噙着笑意,走到姬云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瞧着她昳丽无双的容颜,忽然蹲了下来。
他抬眼,目光与姬云对上,仔细的凝视着她,似乎有什么话在喉间辗转。
“死了。”姑洗道。
随着他的声音落地,姬云愣住了,唇角的笑意敛了下来。
姑洗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姻姻,青霄在三日前神陨了。”
神陨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难怪。”姬云了然,“否则你也来不了这里。”
“新任神君有着落了?”
姑洗扬了扬手中朱红色请帖,道:“新任神君重玄大人,还有我奉神君之命,召你回天庭。”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姬云猛地抬眼看向他,冷笑道:“召我如何?黎重玄莫不是以为我会承他的恩?”
“姑洗,你以什么身份?我的好友?还是神君大人的说客?”
姑洗静静地看着她,低眉敛目,分外缄默。
她清丽的脸上泛着一层寒霜,眸子沉沉的看着姑洗。没了早先冷淡却无隔阂的气氛,看向他的目光中恍惚带着些许杀意。她骤然起身下榻,越过姑洗往门口处走。脚步款款,十分轻灵。
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
门口两边的柱子上忽然闪过一丝红光,五条银色的细线从柱子中开始,一直延伸到姬云的脖颈上,袖口下,裙摆处。
“啊,我想想我想想,这叫什么来着?”她眼波婉转,酝着几分戏谑,“束仙索是吧?”
她看向外面,细线给她放的距离只够到门口。
“姬云!”
姬云充耳不闻,微微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嘀嗒——”
静谧无声的屋内忽然响起了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姬云立在门口,迎着在姑洗诧异的目光,只见她雪白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袖口里正往白玉铺成的地面淅淅沥沥的滴着鲜血,还有裙摆之下,鲜血正蔓延出来。
“姑洗大人。”
“欠你的,姬云还清了。”